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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哥,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可是現在,我不知道我做的這些意義何在……”
他痛苦地喘了口氣,雖然沒有哭聲,卻也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一旁的沈辭也不忍看下去,拍拍裴野的后背,面向剩下幾人,道:
“各位,你們能趕到這里,證明大家應該都是裴野的朋友。今天早上我已經前往參議院,和參議院發表聯合聲明,取消新黨在議會內的合法席位。”
他低下頭,對裴野道:“你就留在這,好好守著他。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交給我和趙警官就好。”
裴野渾身顫抖,弓著身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把沈辭的話聽進去。趙皖江明白裴野現在心里除了傅聲早就裝不下其他事,對剩下的人悄悄揮揮手,而后也對裴野輕輕道:
“小野,有什么事隨時叫你二哥,自己一個人該沒了主意了,啊。小聲會沒事的,別擔心。”
裴野臉仍然深埋在掌心,半晌哽咽地嗯了一聲。趙皖江隱忍地嘆了口氣:
“走吧各位,給裴野留一點個人空間……接下來的事,暫時要留給咱們幾個著手處理了。”
*
轉眼兩天過去。
電梯停在重山醫院七層,房門打開,趙皖江和徐懷宇走入病房。
病房內,裴野正伏在床邊,而傅聲平躺在床上,一只手打著吊瓶,另一只手被裴野緊緊握在手中。
兩天過去,傅聲的身體恢復得竟意外的好,已經摘掉呼吸面罩,各項指標也趨于穩定,轉到了普通病房。
然而不知為何,直到現在,傅聲也沒有任何轉型的跡象。
他們以為裴野陪護太久累到睡著了,想放輕腳步,可裴野背影一動,很快坐起身。
兩日的時光,已然讓裴野看上去憔悴了好幾分。
“二哥,懷宇,”裴野嗓音啞得像揉了把沙子,“你們來了。”
徐懷宇把保溫桶放到床頭柜上:“野哥,一直不眠不休的,也不是個辦法。把東西吃了,回家睡一覺吧,要不然還沒等到聲哥醒,你就先倒下了。”
裴野看都沒看一眼,轉過臉重新看向沉睡的傅聲。
他苦澀地勾勾唇:“不用,我現在還撐得住。”
徐懷宇面露難色,倒是旁邊的趙皖江始終沒有作聲。
裴野伸出手,不知第多少次開始替睡著的傅聲整理發絲。青年眼底烏青濃重,唇色發白,可為床上的人撥開頭發的手卻溫柔極了。
“懷宇你不知道,”裴野垂眼看著傅聲的睡顏,“十三歲那年,我也曾經這樣在醫院病房里守著他。當時我懵懵懂懂,一會兒覺得他死了,我的任務或許就失敗了,一會兒又覺得失去他遠比任務失敗還讓我難受。”
他慘淡一笑:“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會在他床邊哭。哭到最后,我握著他的手許愿,希望上蒼給他一個活下來的機會,給我一個擁有家的機會……然后他就醒過來了,告訴我,是因為我沒有放開他的手,所以才冥冥中救了他一命。”
“所以這次我也不能走,”裴野慢慢放下手,握住傅聲柔軟冰涼的掌心,“我放手了,我們的緣就散了。”
徐懷宇徹底啞口無言。他幾次試圖開口,卻發現喉嚨被人扼住般發不出一點音節,直到趙皖江面色沉重地抬起手,制止他上前。
“小野,”趙皖江喚道,“我們不趕你走,你就留在這兒陪著他。”
裴野沒有回頭,深深望著傅聲,無奈地笑笑,眼里卻布滿惆悵。
“先吃飯,啊。”趙皖江勸說,“你嫂子煮的,沒有小聲以前給你做的合你口味,將就著吃。”
也不知道是什么觸動了青年的心弦,裴野嗯了一聲,最后不放心地看了傅聲一眼,把椅子調轉了個方向,面向床頭柜,慢吞吞地打開保溫桶。
屋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吃飯時碗筷碰撞的動靜。或許是緊繃了太久,裴野身形明顯地有些駝背,腦后的頭發也有點亂糟糟的,翹起兩根黑發。
徐懷宇實在看不下去,也不愿杵在一旁沒事做,于是再次上前:“屋里溫度不高,我想著帶一個熱水袋來,給聲哥捂捂手……你先吃著,我來給他墊上。”
裴野囫圇地嗯了一聲,垂著頭,連多應一個字的心情似乎都沒有。
徐懷宇取了熱水袋,灌好熱水,繞到傅聲打著吊瓶的那邊床頭,把被子微微掀開一點,握住傅聲手腕。青年的腕子很細,腕骨突出到硌手,皮膚細膩,溫度卻低得嚇人。
他自我安慰地喃喃道:“正好,聲哥這手太涼了,就該……”
突然,徐懷宇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抓著熱水袋的手一松,熱水袋啪地掉在地面。
響聲吸引另外二人側目,裴野熬了兩個大夜,反應都遲鈍了,趙皖江卻不然,立刻皺眉:“怎么了小子?”
徐懷宇用力咽了口口水,聲音打顫:
“剛剛,聲哥的手好像,動了……!”
當啷一聲,裴野扔下筷子,站起身來:“醒了嗎?!聲哥?聲哥!”
這下連趙皖江也跟著湊過來。裴野急忙俯下身,果然看見傅聲蒼白的眼瞼動了動,嘴唇小幅輕抿,儼然是要蘇醒的征兆!
他猛地拍下床頭的按鈴,又回身查看,抬手顫抖著去撫摸傅聲的臉:“能聽見我說話嗎?聲哥?……”
他狂熱而急切地死死盯著傅聲的臉,嘴唇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終于,傅聲低低地悶哼一聲,緩慢抬起眼皮,露出尚且渙散的那雙琥珀色眸子。
“唔……”
裴野呼吸登時粗重,一直灰敗的臉上露出驚喜若狂的光彩,身子都哆嗦起來,有一瞬間他甚至想彎腰抵在床邊痛哭一場似的,然而他迅速止住了那些失控的情緒,再開口時嗓音卻哽咽得要說不出話來:
“聲哥,是我……我就知道,我不放開你,你就舍不得丟下我走……”
傅聲的胸膛漸漸起伏,僵硬地轉過頭,目光在徐懷宇和趙皖江的臉上掃視一圈,又落在兩眼通紅的裴野臉上。
而后他停了停,咬住下唇。
裴野已經激動得快要落淚,全然沉浸在失而復得的狂喜之中。然而另外二人迅速意識到哪里不對,趙皖江臉上的笑容慢慢被抽干了,試探著走上前一步,把床頭搖起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