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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一句蠱惑,一念之間的讓步,一息顧影自憐的不忿,種種未解的糾纏,迎來了遲到的真相大白。
傅聲不是沒嘗試過,不是沒抗爭過,可他失敗了,于是傅聲懷揣著這與他根本無關的愧疚,代替這個世界善待了裴野七年。
砰的一聲,裴野攥緊了手里泛黃的紙頁,猛錘了一拳,彎腰伏跪在地上,破碎的嗚咽聲愈來愈大,最終演變為崩潰的嚎啕大哭。
“對不起,”他渾身顫抖,閉著眼睛止不住地低喃,“對不起,是我害了他,是我沒用……”
“該怎么辦,聲哥……我想救你,我想改變這一切的,可我總是……我總是——”
他終于可以擺脫身份和重重監視,酣暢淋漓地為傅聲大哭一場,可眼淚是比真心還不值錢的東西,他恨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找不到傅聲的出路,卻永遠能最精準地踐踏傅聲的一顆心。
曾經連命也舍得給他的傅聲,選擇放手了。
他終于明白,原來不是裴野自以為抓住了便不會離開,從來都是傅聲抓住了他的承諾,傅聲放手了,他便又變回了十三歲的孤兒裴野,在無愛的洋流中溺亡。
第38章
嘎吱一聲, 裴初關上柜門,對著玻璃上倒映出的劍眉星目的青年乜了一眼:
“治安稽查會的工作結束了?”
“是,會長讓我來找你復命。”
裴野面無表情地垂著眼簾的神情有幾分真真假假的乖覺, 這副安分守己的模樣裴初難得一見,不由得蔑笑一聲:“他倒是很會討好, 在你來之前, 那老東西早在我面前對你贊不絕口了。”
裴野不語, 微微低著頭。他穿著一身黑色西服, 熨帖的灰色襯衫領口沒打領帶, 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一顆,脖子上掛著一個銀色的鹿頭項鏈, 吊墜貼在胸前。青年長身玉立,腰身精瘦,身姿挺拔,棱角分明的側顏與幾個月前比起來卻驀然多了分成熟顏色。
“你自己有沒有想做的差事?”裴初盯了他一會, 問道。
他擅自提起裴野在委員會有口皆碑的這事,卻又按下不表,反而再次問起裴野的想法。
青年沉吟片刻,搖搖頭:“我聽你安排。”
他知道裴初是一而再再而三試探他, 對于兄弟之間這樣拐彎抹角的心思不屑一顧,卻不得不按照對方希望的那樣接招。果然, 裴初緩緩頷首, 微笑起來。
“有沒有興趣去當警察?”裴初坐下,愜意地向后靠在軟椅椅背上,“首都特警局這次空了好多位置,不過你畢竟還年輕,依我看大可以從……”
他佯裝思考了一會——裴野不用想也知道這個決定裴初早就醞釀好了:“從一級警官做起。”
裴野怔住, 倏地抬眸。
特警局是聯邦警備部直屬的最強勢、最有獨立性的部門,是多少人擠破頭也想調過來的好地方。更遑論,聯邦從總警監、警督、警司到警長再到警官,每一層都分為三級,從最底層的三級警官每想往上爬一步都必得費盡心血,一般alpha若是三十歲混上個一級警官,提親說媒的怕不是要把這人家的門檻踏破。
裴初談笑之間,居然將特警局一級警官的職位丟給他一個剛二十一歲的毛頭小子。
要他去做警察——裴初是怎么想的,難道不知道傅聲也是首都特警局出身的嗎?
命運弄人,他居然也有和傅聲穿上了同一種制服的這天。
裴野不禁開始懷疑裴初的決定是否是真的深思熟慮過:“裴初你開什么玩笑,我有什么資格空降過去,這不是拉仇恨嗎?那些眼紅的人不得把我當眼中釘肉中刺。”
裴初的椅子轉了半圈,側對著裴野,不以為意道:“你把警備部那些蠢豬想得太有能耐了。他們除了嫉妒,也沒什么辦法。”
“何必做這么惹眼的事,我一天警察都沒當過,去了也不能服眾。”
“他們有什么能力,有什么才干?”裴初淡淡一笑,手指夾著一支筆轉來轉去,“論身手,論頭腦,那群游手好閑的家伙十個也抵不過你一個。別推三阻四的,下周一準時報到去。”
裴野聽完默了默,看著親哥胸有成竹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沉聲道:
“既然這樣,我不要從一級警官做起。”
“你這話什么意思。”
裴野眉心微蹙:“區區一級警官才哪到哪。既然要做就得做出一番名堂,怎么也得是警長的位置才夠用吧。”
他的話讓裴初抬眉,凝眸望來。
“我竟然沒看出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野心了。”
男人語氣一如既往地帶著嘲諷,裴野絲毫不理會,堅定地回視兄長的眼睛:
“天下太平了,我也想給自己謀一個高起點,好出路。你只說你能不能辦到?”
裴初思考了一陣:“既然你自己想上進,我怎么說也是要表示一下支持的。不過警長這個職務怎么說都有點為時過早了……這樣吧,到時候我會跟那邊打招呼,把你的職級定在二級正警長,至于職務先保留警官的位置,最多兩年提干,讓你職稱匹配。”
裴野沒有立即回話,若有所思。裴初頗為自得道:
“到那之后,你用不著太過擔心自己的處境。一來黨外的人知道你我的關系,不敢對你怠慢,二來特警局往后會有越來越多新黨人加入,大家都知道血鴿過去和在稽查會的功績,誰敢說個不字?”
裴野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也有夸我的一天。”
啪的一聲,鋼筆被豎握在手心,裴初撐著頭,慢悠悠轉回椅子。
“我也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裴初笑意不減,“你最近也服管到不正常。”
屋里一時格外安靜,只剩下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的走針聲。
很快裴野便主動打破這份沉默:“人都是會變的。雖然在我眼里你仍然是個混蛋,但不得不承認,你挺有手段的。”
青年的坦誠引得裴初哼笑出聲:“你錯了,人是不會變的,你經歷的一切都只是在加固你對這個世界的偏見。”
“那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犟種,不是我。”裴野漠然道。
“是么。”
裴初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幽幽說道:“聽說,你去探望了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