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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斯年點點頭:“他現在在哪?能聯系上他嗎?”
“時歸的電話一直打不通。需要省廳調動權限查看他登記的家庭住址。他是特招人員,市局無法直接查看他的個人信息。”
“我會回省廳查。”
聶徐川注意到鄭斯年的話,他并不是說他要通知省廳,而是他會回省廳查。
他忽然有點摸不準鄭斯年的態度了,如果他是專程來立功的,應該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報告給省廳,而不是繼續保密。
為了確認時歸的安全,聶徐川采用了最激進的方式尋找,但鄭斯年的出現為他爭取了一個緩沖的機會。
“鄭督查,您認識時歸?”
鄭斯年這也才認真看了看聶徐川,同樣的年紀輕輕身居要位,相比起自己需要用嚴肅掩藏起來的秀氣,聶徐川即使表現得禮貌又謙遜,但那種不怒自威的霸道卻從每一次的交鋒中展露出來。
“以前在省廳配合過工作,算是半個同事吧。”鄭斯年回答得很謹慎,既點出了他和時歸明面上的關系,卻又不完全點破,為自己留下了幾分余地。
聶徐川點點頭表示了解,“那麻煩您跑一趟了,時歸是案件的關鍵人物,有了他我們才好確認偵查的方向。”
“除了人證,關鍵還是在物證。即便找到了他,爆炸案也不能缺少物證。”鄭斯年用筆頭敲擊著會議桌,那是一個上位者的慣用手勢,“畢竟案子不能僅憑口供定罪。”
他這話說的滴水不漏,并且很是在理。他們面臨的關鍵問題是,時歸遺落在現場的是兩枚乳牙,雖然屬于他,但不一定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但是聶徐川卻沒有想得如此簡單,若非聶徐川了解時歸———他這話在旁人聽來只不過是一句提醒,但在聶徐川眼里卻是某種信號。
“好的,我們會注意的。”
聶徐川決定先不打草驚蛇,以他的說法為準調查一段時間,至于時歸,他想他應該知道怎么找了。
——
悶悶的濕熱在南川的傍晚蔓延開來,雨早已經停了,但那種若有若無的潮濕仍舊包裹著這座城市。
這幾天鄭斯年衣食住行都與刑偵支隊一起,就連普通的案情討論會都沒缺席過。
聶徐川向安副局打聽了這個人,比時歸小了一歲,倆人同一年進的省廳,在職級和公案記錄上甚少有重合。
開完案情分析會,出了市局,聶徐川換了輛低調的福特跟上了鄭斯年的私車,飛馳過低洼的地面帶起一片水花。
聶徐川單手把住方向盤,另一只手搭在車窗上,香煙在他修長的指間忽明忽暗。
他知道鄭斯年是要去干什么,但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意味盤桓在他的喉頭舌根,他收回手抽了一口煙,辛辣的刺激感麻木了感官,吐出煙圈一腳油門繼續跟了上去。
兩輛車保持著一定距離,馳過彰霧山崇巖疊嶂邊的盤山公路到了北原市的地界。
鄭斯年的車速很快,沒有多少猶豫的時間,仿佛已經在心里演算過千百遍。穿過北原市從橫交錯的街道,車輛最終停在了一塊別墅區邊。
車輛越來越少了,被鄭斯年注意到的可能性也越來越大,聶徐川干脆下了車,跟隨進入別墅區的人流混了進去,順著拐彎路口找著鄭斯年的車。
相比起南川的濕潤,北原的天氣更加穩定,彰霧山巨大的山體遮擋了從南而至的濕潤空氣。這兩座距離不遠的城市有著截然不同的城市風貌。
聶徐川踏著干燥的路面往前走,微風吹來道路盡頭落英繽紛,淡粉色的海棠花在枝頭掛不住,簌簌而落。
樹下,鄭斯年背對著他在一地落英中等待。
庭院的木門吱呀響了一聲,一只凈白細嫩的手搭在門邊,聶徐川不爭氣地發現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他又瘦了。
聶徐川壓抑住自己想要立刻沖過去抱住他的心,腳生根似的站在原地,焦急煩躁吸取不到絲毫養分。
那個小小的身影探頭出來,在海棠樹下跟鄭斯年客氣打了個招呼,穿著一身棉質家居服,腳上還穿著拖鞋,與西裝革履的鄭斯年相比顯得非常松弛。
不知說了句什么,鄭斯年忽然向前一步抱住了時歸,海棠花影閃動,聶徐川沒注意踩住了腳下干燥易碎的樹枝,發出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