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鐘離筠入燕近三十年,前頭十余年好不容易站穩腳跟,有數年費盡心血收攏權利為先皇帝酬志愿。前頭李朔看著無能且罷了,他大抵還能安慰自己只要天子信任之,他多些勞心皆無妨。然有一日忽覺少年天子其實對他一直戴著一副面具,從未完全信任,二十余年苦心孤詣歸攏的權利又逐漸分化出去。而王皇后的廢除,對他手中政權并無多大影響,卻是君臣信任上致命一擊,亦是最后的心防被擊潰。他至今不入太后宮中,便是最好的證明。想必是對李朔失望之際,又夾雜著對林柔的各種復雜情緒,正躊躇滿懷。
想堅持,覺得不值;想退下,又舍不得留林柔一人。
“很好。”他喉間微疼,沒法詳細解釋,只輕輕點了點頭。
江呈星悟不到這般多,但聞蘇彥道好,便心中歡喜,“還是您厲害。”
蘇彥將制作好天燈外罩遞給她,一時沒有說話,只在她轉首接物時不禁蹙眉。
“他又打你了?”山頂風大,吹散她鬢角,一方青紫便赫然出現。
瞧著是舊傷。
“無妨,是月中的事了。他質問我出來祈福可是存在私心,可是欲要背叛他給皇姐傳信?” 江呈星摸了摸鬢角,“他總是疑神疑鬼,這些年我也習慣了。”
月中。
蘇彥頓了頓,忽想起那日清正殿中李朔一閃而過的陰霾色,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我也想明白了,當初他接近我,便是因為我的身份,想借我大魏長公主的身份,在南燕派系中搏出一條自己的路,一開始他便視我為狐假虎威的棋子。所以當我一無所有而來時,他方那樣惱怒崩潰。我入宮五日方見到他,得他施舍一介婕妤的位份。”榮嘉嘆了口氣,有些好笑道,“您不知,他升為我為淑妃那晚,竟還說原不怨他,要怪就怪皇姐狠心,褫奪了我的一切,讓我白的在這處受欺辱!”
蘇彥將另外一個罩衣遞給她,看她一眼,似在問,“恨你皇姐嗎?”
“我謝皇姐還來不及。若非我這樣赤條條來,我還看不清此人竟虛偽惡心至此,大抵還會怨皇姐誤我年華,一輩子想著他,視他如心頭朱砂,眼中白月,那才是最荒謬的!”江呈星捧著手中快要完成的天燈,低喃道,“我想皇姐,她一個人……”
蘇彥聞最后話語,制燈的手忽的僵住,手背青筋抖動,只勉勵控制心緒讓自己少想她一些。壓制瘋漲的思念和擔憂。
“空有心計,無有格局,難以、長久。”他將思維盡可能凝聚在周遭的人事上,吐出這樣一句話。
原也是一早看出了李朔對面前人的圖謀,方使他決定踩孫敬肩頭,越過他去往李朔處。
一個帝王欲要借異國權勢來分化國中權力,可見他是多么無人可用,此舉堪比飲鴆止渴。
蘇彥這會想起的是鐘離筠。
心頭頓生幾分悲憫,相比他扶持一個女子上位,他扶持了自己愛人和別的男人的孩子上位,這條路不比自己容易,許要更艱難些。
畢竟皎皎和他,即便私情上有過掙扎,但公義之上,彼此從未猜忌過。
他低眸看手中燈盞,眼中全是驕傲和愛意,摸它似撫她。
“舅父說的對!就是不知他那樣疑我,如何又讓我出來了?”江呈星將天燈外罩糊扎實,話出口不由有些緊張地壓聲道,“舅父,他不會是為了試探您吧?”
“相反——”蘇彥回神,大抵神思消耗太久,有些疲憊。他緩了緩,持筆在已經制好天燈上繪畫,“乃深信我。”
婦人疑惑,轉身看他,見他頓筆擱在一處,似是體力不濟,呼吸發沉。
“我聞他應了每月賜您一枚北麥沙斛的藥,今日初一,他未給你嗎?”
蘇彥緩過勁,繼續用心描繪天燈,“給了。”
“那您沒用?”
蘇彥笑笑沒說話。
江呈星這會反應過來,眼中竟生出濕意。
明白了李朔確實對蘇彥深信不疑,因為蘇彥告訴他自己需要北麥沙斛續命,他便覺得自己捏住了他的軟肋。
這也是一箭雙雕的計策。
交出空門給李朔讓他徹底安心,換來的丸藥他也不會吃。
那是給皇姐存下的。
李朔放火燒了瓦屋山上全部的草藥,如今只剩太醫署的藥粉和丸藥。
他要全部帶回去。
“舅父,我該做些什么?”江呈星心中升起一股熱浪,她也要幫皇姐把藥帶回去,還要把舅父送回去。
蘇彥已經做好天燈,捧在手中細看,抬眸看了看江呈星的。
“我的也好了。”江呈星站起身來,接過蘇彥手中那盞,一起放了出去。
蘇彥看著飄向天空的燈盞,吐出一字,還是“等。”
江呈星回首看他。
他卻未再言語,只雙目灼灼凝在燈盞上。
當日他來南燕,只是想略盡余生綿薄之力,盡可能幫她拖住鐘離筠,給她多些喘息修養的時間。
一晃數年過去,他自然聽到了關于她的種種。便再清楚不過,她是在為后人鋪路。以她的性子,內政鋪平,邊關南燕之處,她是一定會出兵的。
距離她平定三王兵權一統,已經小半年過去,想來不日便會伐燕。
而他如今要做的,便是護好藥材,等她的大軍破開城門。
鐘離筠如今心志多來潰敗,這一仗不會太激烈。
榮嘉說他厲害,算計到了鐘離筠。其實非他多高明,不過是他在暗師兄在明罷了。
這一刻,蘇彥看著天燈,想到的是多年前他們一家三口被算計的模樣,幼子慘死,他們夫妻分離。
原也不見得那幕后之人會比他們厲害多少,不過是敵暗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