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孽子——”榻上原本只剩一口氣的君主,隨著一口鮮血噴出,徹底咽下了這口氣。
卻雙目不瞑。
他沒有死于沙場,沒有死于毒害刀辟,沒有死于藥盡人散。
乃死于一個小小女子步步為營的話語設計,或喜過怒,激他心緒,亂他神思。
她未帶一顆毒藥,未攜一枚暗器,活生生要了他的命。
將他氣死在床榻。
而數百里外,蘇彥自得信急返。
天子崩逝,太女必定密而不發。
因為即便有梁楚二王在,但是曾經欲要禪位的長沙王至今未曾離開長安,不滿寒門的世家依舊虎視眈眈。而無論寒門還是士族,對如今的儲君都有共同的反對之處,就是女兒身。
他又不在京畿,不知會發生何事。
未央宮中的少年儲君亦是這般想。
她守著帝王尸身,以侍疾為名數個晝夜間都未曾離去,只與尸身同坐臥,以此瞞著消息,卻也瞞得并不嚴實。
外頭隱隱傳出帝崩的流言,讓長沙王和世家兩處疑慮,欲斗又不敢斗,欲上丹陛將她拽出問個明白又徘徊思量。
她就靜靜守在君王榻,看漫天大雪落下,看誰對她的江山感興趣,作她上位后第一頭箭下鹿。
她看著已經生出尸瘢的父親,輕輕給他擦身拭臉,低聲道,“您人生最后一次謀劃,牽制朝臣,平衡時局,女兒此番學以致用。您看,他們誰都想動手,誰都盼著對方動手,于是誰都沒有動手,于是拖到師父為我歸來!”
明光四年十一月廿,雪霽云收,九重宮門次第開。蘇彥領兵急返皇城,從未央宮抱出已經搖搖欲墜的儲君,鳴鞭治國喪。
是夜,勢興郡上,南燕臣子在等待數日無果,探兵查尋后,山巔負手而立的鐘離筠玄袍鶴氅靜垂微揚,到了聲“收兵!”
“太尉,不追嗎?”手下參將道,“難得蘇彥半路急返,定是魏國國中出了大事,若我們此刻追擊,他心緒不穩,又無心戀戰,必敗矣!”
“蘇彥用兵,且可小看。他一兵一甲未損,如此便是讓我們咬上了,我們也吃不下。”鐘離筠眺望天上殘月,月光亮得晃神,“近日間異象連綿,月比日明,太白經天——”
他掐指而算,衣袂飄飄, “太白主殺伐,月比日明乃陰盛至極之象,當女主天下!”
那參將也略懂天象,只試探問,“太尉之意,魏國有此女君,怕是世家門閥難安,天下皆側目。蘇彥此歸若扶其主,怕是多事纏身。如此我們燕國可趁勢修養,或趁他亂伐之?”
鐘離筠但笑不語,只繼續望天上殘月,雖殘尤亮,皎皎如日。然不知怎么便想起蘇彥流傳的命格。
【蘇氏七郎,貴命扶主,掌人臣極權,佑紫微帝星,鎮海內四野。 】
蘇沉璧匡扶庇佑的,竟是一位女君!
第24章
蘇彥匡扶的確實是位女君。
女君這條路, 按史尋去,也有二三。
但皆為后妃掌權,端坐簾后,臨朝稱制。這般女主臨朝、親裁政事,在發布詔令時,并不直接使用懿旨,而是仍以幼帝之名義頒行天下。如此用意很明顯,既他日幼帝長成,女主自當歸還權力。
權力重歸男子手中。
故而朝野即便有幾分不滿,但泱泱朝臣皆有期待, 阻力并不大。
然江見月這廂, 顯然不是如此。
她的面前, 沒有幼帝,不設簾幔。
她坐在殿宇御座上。
她頒布的詔令就是帝之名義。
她也不存在待數年后, 誰如何后, 要把權力還回去。
恰恰相反,她是等著把權力收回來。
是故,她同往昔入史冊的后妃垂簾, 是完全不同的性質。
她就是帝君, 凌駕于萬物之上, 天下無分男女老幼,皆得對她屈膝折腰,俯首稱臣。
如此,自也生出無數阻力。
即便已經踏上儲君位,有過臺階。但在這個過渡的位置上的時間實在太短了, 短到不過五十余日。讓人閉眼便可忘記這段荒唐時光。
史筆寥寥一句話,幾番春秋更疊, 便可被抹去。即是這般不留痕跡,便也無需痕跡留過。
阻她反她的人,在大行皇帝的喪儀上便跳了出來。且因立儲當日未央宮前殿中,蘇彥是頭一個俯首稱臣的。故而在這廂反對中,便也將他一起拉入局中。
甚至是直接以他作筏子。
有異議的,是宣平侯唐氏一族。
未央宮中,大行皇帝梓宮當前,已年過半百的宣平侯老淚縱橫,哀哭失聲。本是默悼時刻,有聲便是失儀。
或有臨近的朝臣瞥過眼風,給他捏了把汗。亦有身后好心的官員壯著膽子點了點他佝僂的背脊。提醒他,縱是如今主事的人,一半是雍涼二王,一半是世家官員,雖為首的蘇彥向來溫厚隨和,而守靈君側的皇太女更是文弱,但畢竟此等場合,不可造次。
然這宣平侯不但不受好意,竟直接抹面拭淚,踏出一步道,“臣有一事,今日需問一問蘇相!”
“宣平侯,此乃大行皇帝葬儀,各項事宜皆有時辰。您若有事,過后再問不遲。”站在最前排,主事的四位輔臣中,楚王章繼側首接過話來,對著上頭的帝王牌位和少年儲君拜了拜。
“臣之事,便是有關大行皇帝,可說是為我大行皇帝問話。先帝一生戎馬,創下這份社稷江山,斷不可被旁人匡了去!” 他微微一頓,挺直背脊向少年儲君拱手道,“皇太女雖是先皇后嫡出,但眾所知之,乃蘇相門下學生,從小在蘇相手中長大,尊其是師如父,可謂言聽計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