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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中,為這事復命的楚王章繼,廷尉王璞,以及因京兆府尹病假不在,代其前來的屬官趙謹皆心照不宣地跪安離去。
這樁刺殺,沒法定案。
為何要刺殺端清公主?
觀公主生平履歷,可謂一眼到底。并無仇家。
若非要尋個嫌隙,便是七日前同安王殿下之間的手足不睦。
故而若將疑犯定為安王的人,動機是為報當日之仇。
證據勉強能有。
既刺客使用的是煌武軍中的“一刀斬”,同時能夠在北闕甲第全身而退,顯然有權貴庇護,如此看且可當是安王派遣的人。但刺客是京畿口音,煌武軍入長安不過兩月還不曾招募,全是雍涼兵甲。是故刺客身份難辨,也可認為是京畿人氏。那么按這個思路查下去,就一種可能,查到最后此人便是陳婕妤的人,一切乃陳婕妤處所為。如此,安王一箭雙雕,刺殺公主已報私仇,同時陷害政敵。
然也可倒過來看。
將刺客定為陳婕妤處的人,動機是只為除去安王。也是一樣講得通。
是故這場刺殺,壓根沒法徹查。
因為根本就是唐氏與陳氏之間的黨派之爭,而無權無勢的端清公主最是無辜,成了雙方博弈的一顆棋子,無端受其害。
天子擺明看清了形勢,不欲查下去。
三司走出殿門,楚王章繼驀然頓住了腳步。
王璞和趙謹敬他藩王之尊,駐足陪立一旁,卻見他返身入殿。二人一時不知何意,只當他發現了旁的端倪,遂隨他入殿。
卻聞他與陛下論起了七日前的端清公主同安王殿下的那樁子事。
章繼直言不諱,“陛下,由此可見,當日也未必是端清公主對安王下的手,只怕同今日事是一樣的?!?
就差說是陳婕妤處一石二鳥了。
黨派之爭今日扯進了端清公主,那么也就未必是今日才將她拉入局的。七日前,原就是一般無二的格局。
但終究是點到為止,章繼沒提陳氏,只繼續道,“還望陛下解了公主禁。”
唐氏處,除了母家宣平侯支持,原還有五王中的老大長沙王,老二膠東王,和老五趙王。楚王章繼和梁王范霆尚不再其中。
這廂章繼開口,原是昨夜見那個即便嚇得滿臉濕汗卻依舊不肯棄刀的少女,起了惻隱之心。
年幼流浪,少時喪母,又平白給人利用。
無妄之災。
“此乃兩回事,豈可混作一談。”廷尉王璞出身世家,雖沒有明確站位,但也不想輕易得罪京兆陳氏。
即便章繼的說法完全合理。
江懷懋掃過說話的兩人,最后望向趙謹,“趙主簿怎么看?”
趙謹低眉拱手,模棱兩可地回話,“端清公主左右已經受罰數日。臣聞公主在府中靜心禮佛,想來已有改過之心,陛下或許可以撤了懲罰?!?
三人說了三個意見。
江懷懋沉吟片刻,譴退了他們,只讓黃門傳旨,午膳前往飛翔殿用膳,讓唐婕妤預備接駕。膳后,又查閱安王騎射,用心指導。
直到晚間時分,擺駕去了蘭林殿看望陳婉。殿外秋風蕭瑟,殿內靜謐柔暖,江懷懋撫摸妃妾高聳的胎腹,擁她同榻而眠。
翌日,天子如常上朝,仿若什么也不曾發生,只將心力都放在洛州水患上。
唯陳、唐處,皆惴惴不安,刺殺端清公主一事原與自己無關,卻又無從辨起。而帝王溫和無聲,竟比雷霆之怒更令人恐懼。
陳婉只得再三叮囑母親暫且收手,唐氏得了母家人提點亦不再繼續在兒子面前對公主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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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里外的洛州城中,蘇彥接了趙謹的回信,回想陸青前頭給他的傳話。
【我很好,很開心,就是……有些想他?!?
這么多年了,那個寡言謙默的小女孩終究還是這樣,不敢與人添麻煩,唯恐自己是多余,將傷痛和情感都竭力隱藏,只小心翼翼表達微薄的需求。
蘇彥眺望窗外磅礴大雨,昔日繁華的街市如今荒涼凋零。
十月上旬,洛州突發水患。正好他在此處,上報朝中后,得詔令讓他留此治理,原定月底歸京顯然來不及。
這個局勢,或許最快也要來年正月才能回去了。
蘇彥看過這前后兩封信。
如他意料,待又一封陸青的信傳來,關于江見月被刺殺的事只字未提。上頭說的盡是小公主如何修身養性,如何得了多少年例賞賜,又如何和夷安翁主一起讀書練劍,日子過得如何平靜安樂。儼然是受盡榮寵的天家帝女。
到底誰才是你主子!
蘇彥冷嗤,提筆回信。
恐江見月憂懼發病,本想直接寫信慰她,信中可言的話比同暗子之間的飛鴿傳書能多些。然轉念一想,如今她已是天家公主,十余歲的姑娘,若是信被旁人截去做文章,有礙她名聲,累她入更大的險境,得不償失。
是故落筆還是給了陸青,只四字爾,“全力護主?!焙笤谖捕嗣枇艘粡澬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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