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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見月從陸青處得了傳書,目光從字跡移向尾部的新月,再觀鏡中自己眼角邊的月牙。
出自同一雙手,自然無異。
她又看了會熟悉的筆跡,將那新月裁下鎖入錦盒,剩下的紙張投入炭盆里。
炭盆中火苗舔盡,她合上妝奩,去書房修補書籍。
修書閱書,都能讓她靜心安神。不知不覺又是一晌午過去,她看著又一卷被補好的典籍,心中寬慰,只小心收到箱中放好。
“殿下,這兩冊可是忘了?”侍奉在側的陸青指著案上典籍提醒道。
如今陸青在府中明面上的身份是阿燦新提上來的近身女使,兩人輪流掌事,服侍公主。
書案上留下的是《尚書》中的兩卷《虞書》和《夏書》,江見月回來席上,瞥了眼,沒說話。
時值午膳的時辰,江見月正欲往偏殿用膳,夷安入府而來。
“阿姊傷還未痊愈,天氣又陰沉的厲害,跑來作甚?”江見月看她手臂纏著紗布吊在胸前,趕忙上去迎她。
“想你了,來看看你。”夷安捏捏她面頰。
姐妹二人用膳無聲,膳畢屏退左右,在書房聊天。
“這不養了一個月了嗎,今日阿母總算許我出屋子,我便趕緊來了。”夷安環顧四下,悄聲道,“你不是說按那計劃,陛下定能明白你是無妄之災,可是這都一月過去了,陛下為何還不給你解禁?那事翌日就被壓了下來,好像沒發生一樣。反而陳唐兩處,我聽阿翁說,陛下入后宮的時辰多了些。”
“不會沒用吧!” 夷安看了自己手臂,沮喪道,“索性換了我,否則你身子骨本來就弱,白白挨一刀。”
上月里的刺殺,原是她二人外加一個陸青所為,外頭足跡更是全部由陸青一人換鞋完成,以此設下迷障。
而夷安不舍江見月接連受傷,臨時教了陸青“一刀斬”,代她受過。
這一月安穩,沒有暗刺,也無明辱,就說明暫且是有用的。
至于為何沒有被解禁,江見月攏了攏身上的衣衫,想起她御座上的父親,只覺無話可說。
她伸手撫過夷安受傷的臂膀,神態有些疲憊,輕聲道,“有用的,多謝阿姊襄助了。”
以前流浪的時候,稍有經驗后,她便計算著半個饅頭能抗一天,若是掰碎兌水就可以抗過兩天,所以藏著半個饅頭,定要尋到河邊井口才舍得吃。而乞討到的一碗麥粥,她也會摘了野草樹皮混在里頭,一碗變作兩碗,多吃一日。
因為她想活下去。
如今她依舊想活下去。
縱是刀光劍影無數,她施一計也只能得屈指可數的短暫平靜。累,卻也不再過分憂慮,且走且看,總有機會。
故而警戒之余,讓自己慢慢定心。
每日于府中禮佛,修書,用藥養生,偶爾夷安或齊若明過來看她,說一些外頭的事。
夷安原本的五個屬下,如今只剩了三人,另有兩人覺得前途渺茫投奔了他處。
江見月安慰她,“人在心不在,才可怕。走了是好事。 ”
齊若明給她搭脈,欣喜她心神穩了許多,感慨人就不能過分思慮。宮中的陳婕妤眼看下月就要臨盆,憂思太過致脈象虛浮,胎相很是不穩,這月里已有兩次早產之兆。
夷安好奇道,“難不成早先誤診,不是兒郎?”
“那倒不是。”齊若明換方配藥,“確實兒郎無疑!”
“那她憂甚?”夷安蹙眉。
齊若明搖頭,“這微臣便不知了,左右婦人臨盆恐懼,難免憂思。只是唯恐她這般不安神,有個萬一,心氣上逆導致難產,太醫監如今日日拜菩薩。”
深宮事宜,多談無異。
夷安挑眉不再多問。
江見月本就不關心,只默默聽著,直到齊若明轉過話頭,說起蘇彥的消息,方聚起兩分精神。
洛州水患有所控制,但又扯出了背后的貪污案,蘇彥掌著御史臺,本就有糾察百官之責,這廂估計要留得更久了。
江見月抬眸,看那外頭黑云壓城、即將落雪的天。
這日之后,她又多了件事做。
她想繡一個香囊,就普通的如意紋,正面繡“平安”二字即可。
趁年節前送去給蘇彥。
卻不想自己不是這塊料。光一個“直針繡”就學了好幾日,待將常用的幾種針法學會,能下針時,已經是這月的廿七,便只得擱下。
而這一放,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再繡過。
*
因為這月廿八,府中僧侶九九八十一日為君祈壽結束。需她一整日跪坐佛前,完成最后的儀式。
初冬日,金烏早早西墜。
北風孤鳴,搖木為霜。
江見月手捧一柱清香,隨在大師玄真身側。身后是持木魚的四十八位高僧,口誦經文,行遍府邸。
送亡魂歸去,為生人添壽。
她如今依舊住在母親的翠瑯軒,從東至西的路線,依次經過居中的瓊英閣、菡萏臺,再到西邊的九華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