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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來,阿娘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燒得干凈。
她走的時候還那樣年輕,數年來,衛臻也只能夢見她年輕時的樣貌。
事情已過去十多年,衛臻也早已逼迫自己學會,與這份想起阿娘時的鈍痛相處。
山風穿林而過,枝頭樹葉搖響,似落了一陣急雨。
衛臻攏了攏灌滿山風的衣袖,垂下頭,緩緩舒出口氣,沒再急著往下走,訥訥道:“我從未見過這位王妃娘娘。”
倘若她不是段懷山的母親,或還可以主動結交一二,現下也只得敬而遠之。
“梁王面上不結黨羽,梁王妃亦深居簡出,除了皇室家宴,她鮮少赴宴。”
因著這件事,衛臻沒了閑逛的心思,讓蘭懷去玄妙觀門口買了幾份福糕,一行人很快踏上返程的路。
快要經過衛府門口時,衛臻叫停了馬車,又對燕策道:“我想去給祖母和父親送些福糕,你在外面等等我吧,若你進去,又要許多人出來迎。”
燕策知道衛臻心里揣著事,他沒在這個當口追問,只點頭應下。
管家見衛臻回來了,忙迎上來。
“父親今日去上值了嗎。”
管家答是,又道:“這幾日春闈,老爺已經兩日沒回府了,脫不開身。”
“你陪我去書房一趟吧。”
聞言,管家面露難色,老爺特意吩咐過,若非必要,不許人進書房。
衛臻見狀,一面說自己從前就經常進父親的書房,一面又故意擺起架子耍了通威風,管家才應下,拿鑰匙開了書房的門。
這間大書房并不是衛含章處理公事的地方,沒什么需要特別保密的公文,里邊多是一些不十分稀缺貴重的藏書與古玩字畫,衛臻出嫁前就經常過來,搞不懂為什么父親突然要把門鎖上。
博古架上有個錦盒,里面擱著衛含章十幾年前為亡妻作的兩幅畫。
衛臻小心翼翼取出畫卷,徐徐展開,畫中人明眸善睞,年輕的面容十分昳麗,抬手輕輕撫過,衛臻無聲念了幾遍“阿娘”。
兩幅畫眉尾都有顆小痣,她小時候問過父親為何要額外多畫這么個痣,父親講這是他畫人像時的手|癖。
衛臻抬手把眉尾的痣遮住,這樣更順眼,阿娘眉尾并沒有痣。
一旁提著父親為阿娘起的小字:若鴻。
父親說阿娘的舞姿翩若驚鴻,故而取這么個字。
可衛臻更喜歡阿娘自己本來的名字:諾敏。
阿娘是溧族人,這個名字也是溧語,意思是身披積雪的大樹。
小時候,衛臻還在益州時,這兩幅畫一直掛在衛含章的書房里,入京后就被收起來擱在盒中了,大概是怕掛在外面會弄壞。
畢竟諾敏的畫像只剩這兩幅了,其余的當年都一齊被她燒掉了。
衛臻現在看這畫像,忽然覺得梁王妃也沒有那么像阿娘。
許是自己太過思念亡母,所以在觀中猛然見了梁王妃才會覺得相像。
回國公府后,衛臻讓人給老太太和韋夫人送去福餅,這邊習俗是晚輩去過寺廟道觀之后要為家中長輩送福。
燕敏正在韋夫人那用膳,她跟著送福餅的侍女一道來了浣花院,燕敏進門時吠星正跟在衛臻身后不停地嗅。
吠星聞到衛臻裙擺上有小貓的味道,知道人出門跟貓玩過,它想說的太多了,時不時就汪幾句。
韋夫人這幾日操心給燕姝找夫婿的事,忙得焦頭爛額,連帶著看燕敏也不順眼,燕敏逮住機會就往別處鉆,生怕一個不小心熱韋夫人生氣。
“母親已經數落我一上午了,幸虧方才我跟她說要來找嫂嫂學針線活,才能有機會跑出來。”燕敏靠在躺椅上,一邊翹著腿吃果盤一邊道。
“那你可得老老實實跟我學了,可不能就這么甩著兩條胳膊回去。”
衛臻讓人取來繡筐,還真就在窗前開始教燕敏做針線活。
前院來人找燕策,燕策臨出門前對衛臻道:“別累著眼睛,晚上帶你出去轉轉。”
燕敏伸長脖子問:“六哥哥,那我呢?”晚上出門玩有沒有她的份啊?
“別累著你嫂嫂。”燕策在拂開簾子前對燕敏丟下這么一句。
燕敏“哼”了聲,看見侍女剛送上來的果盤又“噫”了一下。
“怎么了?”衛臻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果盤并無異常,都是她最近經常吃的。
因著水果切開時間久了容易壞,所以最近侍女都是每隔半個時辰上一份新的小果盤。
“嫂嫂這里竟然有番梨,我六哥哥吃番梨起疹子,好多年不見他身邊有這個了呢。”
衛臻很意外,不小心被針尖扎了一下手,“可是他......”他吃過啊。
話未說完,衛臻就想起來,燕策吃番梨的那一次,是她回門那日,那日他的臉莫名其妙紅了好久,還一直不讓找大夫。
該不會就是吃番梨吃的吧。
衛臻決定等他回來問問這件事。
沒成想,等他回來,衛臻就被氣得忘了這茬。
燕敏拿著個帕子展開給燕策看上面的繡花:“六哥哥,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