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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李固言沒什么主意, 他一畢業(yè)就來了廠里工作,兢兢業(yè)業(yè)干了這么多年, 從來沒有松懈過一刻, 他也沒想到廠里,不,應(yīng)該說是陸副廠長會這么膽大無情,真的敢在他休養(yǎng)期間把他從項目里換掉, 還換成他那個草包侄子。
舒英牽著谷雨站在旁邊,有些擔(dān)憂地看著他,猶豫著開口問:“沒事吧?”
李固言回過頭,看到她眼神里都充滿著對他的擔(dān)心, 他定了定后笑起來,走過去摸了摸她的臉,又蹲下來捏了捏谷雨,這才搖頭道:“沒事,我明天去廠里問一下陳主任。”
還沒到吃晚飯的時間,組里的成員就都來了個遍,他們也都是對廠里的安排感到困惑,卻又不知道怎么辦的。
李固言心里怎么想的,面上未曾顯露一絲一毫,只笑著安慰他們:“你們也不要太害
怕,廠里怎么安排的你們就怎么聽就行,至于我,你們不用擔(dān)心,這個項目已經(jīng)要結(jié)束了,也沒什么要下苦力鉆研的了,你們就好好待在組里,把剩下的事情收個尾,我們總得有始有終不是?”
他一番話說出來,組里的人都放下心,覺得以他的能耐肯定有辦法重新說服廠里,說不定過幾天他就回來了。
舒英抱著谷雨站在旁邊,幾次抿了抿嘴,她知道他現(xiàn)在心里定也是不安的,只是不想讓別人替他擔(dān)心罷了。
谷雨還小,還不明白是發(fā)生了什么,只是本能的不太喜歡這個房間里的氛圍,手里緊緊抱著小羊玩偶,對媽媽道:“要吃糕糕。”糕糕就是雞蛋糕。
李固言聞言看過來,聲線沉穩(wěn),笑道:“谷雨餓了是不是?爸爸去給你拿糕糕吃。”
說完又對眾人道:“行了,大家也都別聚在這里了,明天還要上班呢,都散了吧,我就不留大家吃飯了。”
他表現(xiàn)得鎮(zhèn)定,還有心情跟他們開玩笑,眾人臉上凝重的表情都松快下來,笑著擺手說:“不用不用,我們家里做了飯了。”
李固言將眾人送走后把院門從里面閂上,吊著一只手去廚房給谷雨拿雞蛋糕。
李媽本來還沒弄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但這么多人嘰嘰喳喳,她聽也聽出來了不是什么好事。
她邊切菜邊問:“到底怎么回事啊?我這在旁邊聽著一知半解的,他們說的是什么意思,你被廠里開除了?”她眼角皺紋皺起來,這種廠里的工作可是一輩子的鐵飯碗,被開除的后果她連想都不敢想。
李固言拿了一塊雞蛋糕出來,看著她笑了笑:“媽你想什么呢?我怎么會被開除?”
李媽一顆懸著的心落地,麻利地切著菜,點點頭說:“沒被開除就好,咱這有個工作,后半輩子都不愁的,工作上遇上點挫折咱忍忍就過去了,可千萬別跟廠里置氣。”
李固言笑笑,拿著雞蛋糕出去。
房間里的人都走了,只有舒英抱著谷雨還坐在椅子上,谷雨拿著小羊玩得不亦樂乎,李固言走過來把雞蛋糕遞給她,“吃糕糕。”
谷雨接過雞蛋糕,小羊也不好玩了,她隨手把小羊塞給他,兩只手抱著雞蛋糕“啊嗚”一口就開始啃。
李固言見狀慈愛地笑笑。
白天李固言一直都表現(xiàn)得很鎮(zhèn)定,好像被換掉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一般,而等到了夜里,大家都睡著了,他卻還睜著眼睛,出神地望著玻璃窗,窗外是黑漆漆的夜空。
舒英也還沒睡,手輕輕在谷雨背后拍著。
她幾次張口,終于還是忍不住問:“你睡了嗎?”
“怎么了?”李固言小心轉(zhuǎn)過來面對著她,黑暗中眼神平和,沒有一絲怨懟之意。
舒英坐起來沒說話,將谷雨抱到里面,自己躺在二人中間,往他懷里鉆了鉆緊緊摟著他,風(fēng)扇在床尾嗡嗡地扇著,帶了絲絲清涼的風(fēng)。
李固言抿了下唇,伸手回抱住她,頭埋在她頸窩中,抱著她的手越收越緊,那力度好像她隨時會消散般。
舒英也輕輕拍著他的背,如安撫谷雨般安撫著他,柔聲道:“沒事了沒事了。”
李固言終于壓抑不住內(nèi)心的難受,聲音干澀地說:“在這件事情中讓我覺得最傷心的其實不是陸德,也不是廠里,是小簡……”
舒英靜靜聽著他的訴說,頸窩處是他炙熱的呼吸,手上的安撫一直沒有停下。
“小簡和小袁剛來時,我真的挺高興的,我也是第一次當(dāng)人家老師,生怕自己學(xué)問不夠經(jīng)驗不足,會誤人子弟,所以講給他們的東西都慎之又慎,但我從來沒藏過私,向來知道什么就說什么,就連這個項目也是我手把手地帶著他們……”
他的聲音越發(fā)哽咽,在這悶熱的夏夜里,竟讓人覺出些寒涼來。
舒英聽著他的聲音,眼眶也有些發(fā)熱,另一只手穿過他頸下抱住他的頭,心疼地摸了摸。
李固言又往她懷里埋了埋,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可是這次卻是小簡把項目里的核心告訴陸德的,今天組里的人都來了,只有他沒來,你說,我這個老師當(dāng)?shù)氖遣皇呛苁。俊?
“怎么會?”舒英柔聲反問,“小袁難道不是你帶的嗎?同樣都是你教的兩個人,卻出現(xiàn)如此天差地別的結(jié)果,這說明問題不在你身上,在學(xué)生身上,人各有志,只是他的志向不在你這里,你千萬不要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嗯。”李固言在她懷里蹭了蹭,鼻梁刮到她突出的鎖骨。
舒英像安慰一只淋了雨的小狗般在他腦袋上揉了揉,“還有我呢,還有谷雨呢,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
李固言閉上眼,悶悶應(yīng)聲,抱著她的手臂又收了收。
舒英怕壓到他受傷的胳膊,往外推了推他,黑暗中和他四目相對。
第二天李固言踩著上班的時間點去找了陳主任,路上路過辦公室,從門縫里虛虛往里看了看,里面比之他受傷前已經(jīng)大變樣了,他位置上的文件資料設(shè)計圖全部都被清理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茶壺茶杯和一些擺件。
李固言收回視線,唇角微微下壓,目不斜視地從辦公室走過去。
李固言來的時候,陳主任正在辦公室里坐著呢,陸德這事他也是昨天才知道,他也正火大呢,做人怎么能這樣呢?這樣卸磨殺驢也太沒有道德了,實在讓他很難不覺得唇亡齒寒,他陸德今天仗著陸副廠長就敢把一個項目的負(fù)責(zé)人給換了,明天就敢把他也踢了!
李固言用左手叩了叩門。
“進(jìn)。”
陳主任抬頭看著紅木門,門被推開,李固言的身影從外面進(jìn)來。
陳主任立馬從椅子上站起來,微微往前迎了幾步,又拉著人坐下道:“是固言啊,今天怎么過來了?你這胳膊怎么樣了?”他也是明知故問,大家都是人精,他如何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會過來。
兩人心中都知道,李固言也沒有戳破他,只笑了笑說:“昨天晚上聽到了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也不是很確定,就想著來找主任確認(rèn)一下。”
他只說是風(fēng)言風(fēng)語,也是想看看還有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陳主任故作詫異:“什么風(fēng)言風(fēng)語?你盡管說,我只要知道肯定不會藏著掖著。”
李固言垂了下眼,端著杯子抿了一口,才開口道:“主任您也知道,我這幾天都在家里養(yǎng)傷,我這胳膊剛有點好轉(zhuǎn)呢,昨天我組里的成員就到我家里跟我說,說項目組的負(fù)責(zé)人換成了陸副主任,我聽了之后很是驚訝,想著怎么會呢,這廠里也沒人提前通知我一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