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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松開手,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細心替付文麗理好微亂的衣領,眼神溫柔得近乎病態。
“走吧,去上課,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不會放手”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教室。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投來,好奇,竊竊私語交織在一起,付文麗臉色發白,下意識便想避開這些刺眼的注視。
季輕言卻徑直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牽得極緊,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欲,抬眸淡淡掃過全班,目光冷冽,瞬間壓下所有騷動。
她牽著付文麗走到座位旁,臨松開前,還故意在她掌心輕輕撓了一下,唇角揚起一抹淺淡又偏執的笑。
“記得等我”
付文麗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季輕言,哪怕她清楚,季輕言做盡了混賬事,自私又偏執,可剛剛在全班目光里攥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瘋狂狂跳,撞得胸腔生疼。
愛與恨在心底瘋狂廝殺,尖銳地撕扯著她的每一根神經,讓她進退兩難,近乎窒息。
我愛你,可你的所作所為,讓我怕到骨子里。
就在付文麗被這極致的矛盾死死困住、無法掙脫時,蘇暖緊緊摟著高雅婷的胳膊,從后門緩步走了進來。
剛才還沸反盈天的教室,驟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幾十道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針,齊刷刷扎在兩人身上。
下一秒,寂靜轟然炸裂,所有人像被驚擾的惡鳥,聒噪的詆毀、刻薄的埋怨、陰毒的揣測瞬間席卷整個教室,字字句句都帶著傷人的戾氣。
更有人直接撕破臉,指著兩人破口大罵。
“高雅婷,你還有臉回來?趕緊滾出這個班!”
“裝什么清高班長,我們這破地方,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天天跟這個女的黏在一起,你們就是同性戀吧?真惡心,滾出去!”
“對!滾!趕緊滾!”
一席話,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惡意,鋪天蓋地的謾罵與指責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本就滿心恐懼,抗拒回來的高雅婷,瞬間被這滔天惡意擊潰。
她蜷縮著蹲在墻角,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節泛白,拼了命想躲開那些扎人的話語,眼淚卻決堤般瘋狂涌出,順著臉頰砸在地上。
蘇暖心口揪著劇痛,她死死將高雅婷護在懷里,用自己的身軀擋住所有惡意,眼眶通紅,淚水也控制不住地滾落。
她想不通,那么好的高姐姐,究竟做錯了什么,會被全班人這般惡意針對,百般折辱。
此起彼伏的嘶吼謾罵,終于徹底繃斷了付文麗最后一根神經。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后排課桌被她狠狠踹翻,重重砸在地面,一路翻滾著撞向講臺,刺耳的摩擦聲劃破教室的喧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戾舉動驚得渾身一僵,謾罵聲戛然而止,全場死寂。
付文麗雙眼布滿猩紅血絲,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格外清晰,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周身翻涌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眼神冷得嚇人。
“你們鬧夠了沒有!”她厲聲嘶吼,聲音里帶著破音的戾氣,“不管她有沒有做錯事,輪得到你們這樣肆意辱罵、踐踏尊嚴?”
“你們要不要臉?今天我不掀這張桌子,你們是不是還想動手打人?!”
積壓已久的怒火徹底爆發,她將那些對愛人無法釋放的憤慨與失控,毫無保留地朝著全班人狠狠宣泄而出。
全班同學皆是一僵,沒人清楚自己到底哪里觸怒了眼前這個瘟神,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散殆盡,偌大的教室里,再沒人敢多吐一個字。
凝滯到窒息的氣氛里,前排的季輕言卻緩緩站起身。
她一言不發地俯身,將滿地散落的書籍一一拾起,又把翻倒的課桌穩穩扶起,推著桌腿一步步,徑直走到付文麗面前。
四目相對的剎那,季輕言清清楚楚地,從付文麗通紅的眼底,看到了翻涌的怒火,看到了徹骨的失望,更看到了一絲藏不住的茫然無措。
或許,真的是我錯了。
這個念頭,破天荒地在她心底冒出來,不受控制地反復盤旋,攪得她心緒大亂。
付文麗此刻連一眼都不愿多看她,可她更清楚,一旦自己轉身離開,這幫人定會再次變本加厲地針對高雅婷。
滿心的抗拒翻涌,她卻半步都不能退。
不等季輕言的手觸碰到自己,付文麗猛地偏頭甩開,隨即埋下頭,將整張臉深深埋在臂彎里,徹底隔絕了眼前的人。
這一刻,季輕言才徹徹底底地明白,自己是真的錯得離譜。
她緩緩轉頭,看向墻角蜷縮著的身影,高雅婷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眼淚決堤般瘋狂滾落,浸濕了身前的衣襟,狼狽又脆弱。
原來,她這般模樣,也并沒有那么惹人厭煩。
下午的課程照舊有條不紊地進行,教室里只剩老師講課的聲音與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唯有后排角落,時不時漏出幾聲壓抑到極致、幾不可聞的抽泣,在安靜的氛圍里格外清晰。
季輕言垂著眼看向黑板,指尖卻死死攥緊了筆,指節泛出青白。
密密麻麻的板書在眼前晃成一片虛影,視線穿過去,全是付文麗方才猩紅著眼,掀翻課桌的模樣,是她甩開自己手時,眼底淬著冰的失望與迷茫。
我從沒有這樣慌過。
從來都是我篤定一切,掌控一切,我從不認為自己的決定有錯,可她的眼神,死死纏在我心頭,揮之不去。
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劃出深深的印痕,墨色暈開,亂得如同她翻涌的心緒。
她通紅的眼,顫抖的聲,甩開我時那決絕的力道,還有眼底藏不住的失望與茫然,每一幕都在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從不是讓她難堪,更不是想逼她發怒,我只是想把所有會傷害她、會干擾她的人和事都剔除干凈,我只想她好好待在我身邊。
可我好像,徹底搞砸了。
是我的偏執,把她逼到了這般境地,讓她對著全班爆發,讓她對我滿心抗拒。
是我的愚蠢,讓我親手推開她,讓她離我越來越遠。
我從未有過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晰地認知到——我錯了。
筆尖驟然頓斷,留下一道刺眼的墨痕。
季輕言喉結微滾,余光里是她埋在臂彎里的背影,疏離又冷淡,而她只是攥著斷筆的手,越收越緊。
我到底,把她推得有多遠。
從來都是她主導一切,可現在,她第一次慌了手腳,連直視付文麗的勇氣,都蕩然無存。
連帶著紛亂翻涌的思緒深陷失神,刺耳的放學鈴聲層層漫開,卻被她徹底隔絕在外,直到最后一名值日生收拾完畢,輕輕拍上她的肩頭,季輕言才驟然從混沌中驚醒。
她猛地轉頭望去,身側付文麗的座位早已空空蕩蕩,只剩凌亂的桌面,徒留一片冰涼的空寂。
心底瞬間墜入冰窖,無邊的慌亂驟然席卷全身。
她徹底慌了。
過去那次猝不及防的消失涌上心頭,刺骨的恐懼死死攥緊心臟。
她賭不起,也不敢賭。
指尖慌亂地抓過書包,胡亂往里面塞好東西,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教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