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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霰和江述都看到了宋妤倒下,也看到了她身下,深色的裙子布料上,迅速氤氳開一片刺目的、不斷擴大的暗紅色。
血。很多血。
兩人如同被冰水澆頭,同時僵住。陸霰率先反應過來,一把推開還在發愣的江述,撲到宋妤身邊:“小妤!小妤!”
宋妤臉色慘白如紙,毫無反應,身下的鮮血卻還在流淌。
江述呆呆地看著那攤血,又看看自己剛才推人的手,臉上的瘋狂逐漸被一種茫然的、混合著驚恐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取代。“不……不可能……我只是……”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迅速包圍了倉庫。陸霰在趕來途中,用最快的速度報了警,并清晰地說明了地點和可能的綁架傷害情況。
警察沖了進來,迅速控制住了呆立原地的江述,解救了奄奄一息的鹿溪,并立刻將昏迷不醒、流血不止的宋妤抬上救護車。
醫院里,燈光慘白,消毒水的氣味濃重。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
鹿溪受了嚴重的皮肉傷和驚嚇,但好在沒有生命危險,需要住院治療和長時間的心理恢復。
而宋妤的情況則嚴重得多。外傷性腦震蕩,以及……流產。她懷孕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胎兒約有兩個月。那一推導致的撞擊和跌倒,引發了不可避免的流產和大出血。經過緊急搶救,她脫離了生命危險,但身體極度虛弱,更嚴重的是心理創傷。
陸霰手臂和額頭的傷口已經包扎好,他固執地守在宋妤的病房外,不吃不喝,眼睛布滿血絲,整個人像一根緊繃到極致的弦。懊悔、心痛、憤怒、后怕……種種情緒撕扯著他。如果他來得再快一點,如果他更警惕一些,如果他之前能更堅決地介入……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一切?
消息不知怎的傳到了大洋彼岸。何牧之提前結束了交換項目,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當他看到病床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的宋妤,和門外憔悴不堪、眼中死寂的陸霰時,這個一向陽光開朗的大男孩,也紅了眼眶,久久無言。
“怎么會這樣……”何牧之聲音沙啞,“那個姓江的混蛋……”
“已經抓起來了。”陸霰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故意傷害,綁架,非法拘禁……夠他受的。”但他臉上沒有絲毫快意,只有沉重。
幾天后,宋妤醒了。
但她的醒來,并未帶來預期的寬慰。
她睜著眼睛,眼神卻空洞而迷茫,仿佛不認識周圍的環境,也不認識守在床邊的陸霰和何牧之。醫生檢查后,給出了令人心碎的診斷:嚴重心理創傷后應激障礙(PTSD),伴隨解離性遺忘。她的大腦為了保護自己,主動屏蔽、遺忘了那些最痛苦、最不堪的記憶。
當陸霰和何牧之小心翼翼地問她感覺怎么樣,記不記得發生了什么時,宋妤只是微微蹙著眉,露出困惑又有些不安的神情,輕輕搖頭。她的記憶出現了大片的空白和混亂的回溯。
最終,在零碎的、試探性的對話中,他們驚恐又悲哀地發現,宋妤的記憶似乎停留在了某個遙遠的、相對平和的時光節點。
她記得陸霰,記得何牧之,記得他們是她最好的青梅竹馬。
她甚至記得自己心里對何牧之那份朦朧的少女情愫。
但她完全不記得何牧之的拒絕,不記得周懷序的戲弄和傷害,不記得江述的存在,不記得那荒唐的一夜,不記得長久的控制與恐懼,不記得畫展的羞辱,不記得鹿溪的遭遇,不記得倉庫里的血腥,更不記得自己剛剛失去了一個未曾謀面的孩子。
她的時間,仿佛被重置了。重置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后,她羞澀地向陸霰吐露少女心事,詢問該如何向何牧之表白的時候。
那時候,世界還很簡單,傷害還未降臨,所有的痛苦都尚未開始。
她看著眼前明顯成熟了許多、眼中盛滿她看不懂的沉重痛楚的陸霰和何牧之,有些羞澀,又有些不安地小聲問:
“牧之,陸霰……你們怎么都這么看著我?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陸霰和何牧之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酸楚、心疼,以及一絲茫然的無措。
該如何面對這個遺忘了所有傷痛,也遺忘了所有成長與改變,記憶停留在最單純也最脆弱的時光里的宋妤?
他們該如何告訴她,這些年發生了什么?又該如何,才能護住她這片暫時平靜、卻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心靈廢墟,不再遭受任何風雨?
病房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宋妤依舊蒼白的臉上,她卻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久違的、帶著些許病弱卻干凈如初的笑容。
那笑容,美得讓人心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