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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再用力,手上突然一空,頭皮驟然發緊。
一桿長槍挑飛他的佩劍,蒼鷹和金雕同時俯沖,抓頭發的抓頭發,抓肩膀的抓肩膀,硬是是將一百八十多斤的大漢提起,依照秦璟所指飛向塢堡。
“死傷的仆兵帶回堡內,這些氐人……都燒了吧。”
即使已經立春,北方仍時常有飛雪落下,土地凍得結實。無論秦璟還是秦玚,都無心令人挖坑掩埋,不使其落入飛禽走獸之口已是最大的仁慈。
相比之下,死在胡人手中的漢家百姓怕是連骨灰都找不到。
古有言,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秦氏上下雖然推崇法家,對儒家的這句話卻是相當贊同。
留下數名仆兵處理氐人尸骨,秦璟和秦玚率眾返回塢堡。
氐人的戰馬少部分受傷,可分給堡民充作肉食。大部分依舊完好,馴養一段時日可以補充給騎兵。
苻雅吊在半空,眼見秦氏塢堡越來越近,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會是這個現場,打死他也不會拉開弓弦。
沒事充什么神射手,獵什么蒼鷹!帶出的騎兵沒追到苻柳不說,更全部死在秦氏手里,他如何向國主交代?
如果自己死了,說不定能削減國主怒火,為家小留一條生路。現如今,秦氏壓根沒打算殺他,八成是要充作“人質”和國主講條件!
想到可能的后果,苻雅頓覺前途昏暗。
設法再次自盡?
一則手中無刀,二來,失去第一次機會,求生的意念壓過死志,苻雅連咬舌的勇氣都聚不起來。
騎兵回到堡內,立刻有健仆上前牽走戰馬。兩名文吏領命,召來廚夫分解馬肉,其后分與堡內民戶。
“郎君,不若以大鍋烹制,肉湯散于堡民。”
不患寡而患不均。
本就人多肉少,加上新增的流民,如果按戶頭分,每戶未必能得多少。與其每人分一小塊,有的流民分不到,暗中招來埋怨,不如整鍋燉煮,全堡都能嘗一嘗肉味。
“善。”秦璟點頭。
文吏當下集合人手,做出各項安排。
城內架起柴堆,大鍋架在火上,待鍋中水滾,成塊的馬肉放進水中,加上廚夫特制的調料,很快飄出香味。
秦玚換下鎧甲,去向秦策匯報戰況。
秦璟凈過手面,換上玄色深衣,令仆兵將苻雅手腳捆住,嘴巴堵上,帶入慕容亮曾住過的宅院看押。
“尋醫者為他治傷。”
“諾!”
仆兵把人抬下去,秦璟走到院中,等候已久的蒼鷹立即飛落,親昵的蹭了蹭他的臉頰,隨后伸出腿,現出綁在腿上的一只竹管。
考慮到天氣狀況和路程長短,桓容將信寫在絹上,包好塞進竹管。
之前送信都是絹布上腿,如今綁上這個東西,蒼鷹相當不舒服,脾氣也隨之暴躁。沿途飛過的州郡,猛禽紛紛避讓,生怕惹到這只暴躁的家伙。
沒想到苻雅自己找死,成了蒼鷹的出氣筒,更淪為秦氏手中的人質。如果苻堅肯出金子,他還能回到部落,假設突然摳門,慕容鮮卑就會成為他的“歸宿”。
秦璟解下竹管,拍拍蒼鷹的脊背。隨后除掉竹管一端的蠟封,扯出一條絹布。
本以為竹管不到一指長,能裝入的絹布有限。哪想到,這一扯就扯出足足兩尺,展開來,薄如蟬翼,沒字的地方近乎透明。
舉著“信紙”,秦璟有片刻的怔忪。
如果他沒看錯,這種絹在漢時為皇族之物,諸侯王之上方可用。
因擅長織造的工巧奴減少,上等的絹布在南地價格昂貴,北地更是千金難求。
這樣的絹被裁開寫信,該說暴殄天物還是別出心裁?但不得不承認,以此絹書寫的確遠勝其他布料。
不等看過信中內容,秦璟已是搖頭失笑。
容弟的性格當真是有趣。
苻雅被抓的消息很快傳出,苻堅大怒,揚言要發兵。可惜得不到朝中支持,連王猛都遣人送信,言同慕容鮮卑必將有一場大戰,此時不宜同秦氏為敵。
“晉大司馬桓溫有奸雄之相,亦有平北之志。恐其將有所動,陛下實當謹慎。”
滅掉氐人部落中的反叛力量,帶頭的苻柳卻跑了。慕容垂養精蓄銳,難保不會從苻柳處得知己方動向,趁機發兵攻打。
這個時候同秦氏開戰實在太過不智。
桓溫可不是傻子,知道氐人同北地最強的兩股勢力開打,抓住機會定要撲上來咬一口。再者言,苻雅不是還活著?死的不過是些兵卒,再征發就是。
相比氐人內部出現的爭執,慕容鮮卑卻是相當干脆,如果真是苻雅,多少黃金盡管開價!跑到慕容垂帳下的苻柳尤其對苻雅恨得牙癢,直接放言,如果能將苻雅“換”來,黃金他愿意出一半!
五日后,苻堅終于被王猛說服,派人前往秦氏塢堡買回苻雅。慕容鮮卑動作更快,早在一日前便派人出發,隨車帶著兩箱黃金。
塢堡內,秦璟登上城頭,放飛帶著回信的蒼鷹。
蒼鷹鳴叫數聲,盤旋兩周,方才依依不舍的向南飛去。
正月底,晉室加桓大司馬殊禮的旨意抵達姑孰。
桓溫換上官服,面向建康方向行拜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