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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君贈書之情,容感懷不盡。承蒙使君美意,他日定當回報。”
桓容想了一夜,決定接受郗愔拉攏,為的是能在鹽瀆站穩腳跟。比起桓大司馬,至少郗刺史暫時不打算要他的命。
至于要不要按照對方的計劃,主動和渣爹爭權,全要看他自己。有實力便能自主,沒有實力就只能乖乖淪為棋子。前者做不到,后者感到憋屈,干脆一刀抹了脖子,至少死得還算自由。
郗超沒有繼續隨行。
投桃報李,郗愔釋放“善意”,桓容總不能繼續拿人家兒子做盾牌。再者說,過了京口,進入郗愔管轄的地界,桓大司馬難有下手的機會。
手握僑州軍政,郗刺史也不是吃素的。
“郎君一路順風。”
“使君保重。”
桓容在車前行禮,看到神情憔悴的郗超,笑容愈發燦爛:“郗參軍幾番教導,容受益良多,他日如有機會,望能再聽參軍良言!”
“郎君客氣。”郗超拱手,唯有苦笑。
與此同時,北地的戰況陷入僵局。
氐人攻占榆眉,主將下令乘勝追擊,被鮮卑大軍阻截,雙方連戰數場,互有勝負。為破僵局,氐人用王猛之計,截斷鮮卑糧道,亂其軍心,果然取得一場大勝,斬首五千級。
鮮卑不敢繼續接戰,放棄安定,領兵退回上邽。
氐人再度追擊,遇到鮮卑猛將慕容柳,前鋒盡失,大挫銳氣。此后慕容柳幾次挑戰,王猛皆下令緊閉營門,不予迎戰。
雙方就此陷入僵持,戰場附近胡人逃散,漢人退入塢堡,一片風聲鶴唳。
秦璟的書信送至西河,秦氏家主很快回復,將慕容亮“貨”了。不是貨給一家,而是派人通知交戰雙方,價高者得。
鮮卑人本以為慕容亮“光榮戰死”,正準備給他加謚號,聽到消息頓時懵了。
氐人接訊則喜上眉梢。正愁僵持不下,大好人質送到手中,還可借機挑撥秦氏塢堡和鮮卑人的關系,甭管價格多少,必須拿下!
于是,戰場上出現奇怪一幕,交戰雙方同時鳴金收兵,緊閉營門,分別派遣隊伍迎接王都使臣,趕往洛州的秦氏塢堡。
目的只有一個:買回慕容亮!
作為貨主,秦璟正設宴款待慕容亮,待酒足飯飽之際,取出一枚金色的珍珠,引得慕容亮口水滴答,方才道:“如殿下平安歸國,我用此珠同殿下易貨,殿下可有興趣?”
“易貨?”
“人丁。”
“人丁?”慕容亮微愣,不是土地也不是牛羊?
秦璟點點頭,道:“漢室百姓。”
慕容亮如果被鮮卑人換回去,兵權十成被收回,在朝中掌權無望,必定對財富更加貪婪,不愁他不上鉤。如果回不去,那也沒關系。珠子放到氐人面前,照樣會讓對方動心。
慕容亮雙眼放光,貪婪之色盡現。
秦璟勾起嘴角,思及贈珠之人,笑意染上眼底。他日再次南下,必得當面一敘。
第三十一章 撿寶
太和三年六月,氐人和慕容鮮卑使者先后抵達洛州,進入秦氏塢堡轄地。
此前苻堅兩度發兵,慕容鮮卑不甘示弱,接連幾場大戰,彼此互有勝負。
敗兵逃竄肆虐,勝者縱兵劫掠。漢家百姓遭殃,部分胡族部落也未能幸免。如榆眉、上邽等地,靠近戰場的郡縣,幾百里內渺無人煙,荒廢的塢堡村落比比皆是。
在烈日的炙烤下,散落的百姓尸骸和牛羊尸骨逐漸干枯,凄涼景象隨處可見。
天災人禍一并襲至,秦氏掌控的郡縣成為百姓逃難之所。
漢家百姓之外,不少胡人也攜帶牛羊家產,舉部遷往西河郡及洛州鄜縣附近,寧肯獻上牛羊求秦氏庇護,也不肯繼續留在氐人和鮮卑人的地盤。
因為遷移的人口不斷增加,秦氏塢堡出現一種奇怪的“繁榮”。附近郡縣還立起小市,引來不怕死的西域和吐谷渾商人,堪稱亂世獨有的奇特現象。
氐人使者由王猛所派,鮮卑來的則是慕容亮的親兄弟——漁陽王慕容涉。
兩支隊伍進入洛州,尚未抵達秦氏塢堡,先在洛陽外五十里沖突一場。氐人死傷十余人,慕容鮮卑同樣沒落好,慕容涉率先沖鋒,差點被氐人斬落馬下。
雙方互不退讓,幾乎是一邊走一邊打,最后驚動秦氏塢堡,秦璟親自率兵“出迎”,差點把交戰雙方一鍋端,帶來的金銀珍寶全充戰利品。
“誤會,一場誤會!”
氐人帶隊的官員是個漢人,因受王猛賞識,在苻堅面前頗得重用。之前未曾見過秦璟,卻知秦氏郎君大名,當先下車行禮,隨行人員個個不落,唯恐真成對方的刀下鬼。
慕容涉不是傻子,見氐人這幅做派,也曉得來人不好惹。從鼻孔里哼了一聲,下馬對秦璟抱拳,道:“小王慕容涉,英雄有禮!”
慕容氏的長相迥異漢人,也不同于多數胡人,膚白,五官深邃,男子須發濃密,更似極西之地的西域人。慕容涉更是如此。一臉的絡腮胡子,說起漢話不倫不類,用詞很是別扭。
秦璟在馬上還禮,引來對面數道視線。隨后打馬回轉,引來者前往塢堡。
一路之上,隊伍經過三處小市,遇到數名西域商人。
氐人官員眉間深鎖,看著秦璟的背影頗為忌憚。慕容涉同麾下將兵兩眼瞪大,未曾想到,臨近州郡就是戰場,此處竟然如此繁榮。
“請。”
穿過兩道柵門,迎面就是一條石路。兩側立有高墻,假設秦璟心懷殺意,只需埋伏下弓箭手,在場幾十人都會變成刺猬。
鮮卑人和氐人下意識聚攏,目光警惕的掃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