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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老軍醫估摸著時辰,翻動著陸譽的眼皮,看著他還沒有清醒的跡象,長嘆了一口氣。
林舒蘊心口一窒,眼眶瞬間沖著淚水,她被安然攙扶著站起身問道:“可是...不...”
話到嘴邊,她卻是一句話都問不出來,老軍醫已經小心翼翼從藥童的手中端過一碗湯藥。
“孫女,這參湯一定要趁熱灌進世子的喉嚨中,我再輔以金針。”
安然趕忙過去接手,陸譽卻是牙關緊閉,藥童使出渾身的力氣,只是捏開一個小口。
“灌!”
老軍醫一聲令下,他手持金針快速扎下。
陸譽的身體微微顫抖,整個人發出悶哼的痛楚,一滴晶瑩的淚水順著眼角流下。
林舒蘊捂著嘴,眼眸中滿是激動的淚水,但陸譽又很快恢復了死寂般的寂靜。
老軍醫額頭的汗水不停的落下,他繼續下針,不停地喚著:“厥逆三日不退者,胃氣絕,這人要是昏迷三日,便是大羅神仙來了都難救。”
“世子,哪怕你醒來一下也行。”
林舒蘊已然不忍再看,她背對著病榻,眼淚不停地流淌著。
直至老軍醫施針結束,陸譽都沒有任何反應。
太陽再次升起,又再次落下,第二日深夜,陸譽還是一副氣若游絲,奄奄一息的樣子。
老軍醫繼續給陸譽灌服著參湯,加重劑量地灌服著湯藥,繼續施針。
但這次陸譽卻沒有任何的動靜。
老軍醫和安然對視了一眼,兩人眼底已然閃過一抹悲痛,他們什么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坐在帳篷中守著。
人是一種能夠感知氣氛的生物,林舒蘊察覺到了他們情緒的滴落,她緊攥著陸譽冰冷的手,攥著他的手,輕輕放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她空洞的心臟血流成河,空落落的身體無所依靠,一句話都說出不來。
突然,林舒蘊小腹發硬,一陣扯動的痛感從小腹傳來,她下意識攥著陸譽的手掌。
還不等她忍過這段痛意,一股水流已經順著雙腿流下。
她眼眸睜得巨大,面頰已然滿是淚痕,微顫地手指輕輕撫摸著陸譽的臉頰,“這孩子早產要出生了,你身為爹爹,都不要看他一眼嗎?”
安然聞聲,趕忙讓人把林舒蘊帶到帳篷右側的床榻上。
林舒蘊卻緊攥著陸譽的手指,留戀的眼眸不停地望著陸譽。
孩子的出生總是費些時間,林舒蘊不知道這一別究竟還能不能再見到活著的陸譽了。
她站在原地望著陸譽,直至把他的面容都刻印在心中,在安然的攙扶下,趕忙繞過兩道屏風,躺在了床榻上。
安然快速讓廚娘做好了一份雞蛋面,不管林舒蘊個人意愿,直接喂到她的口中。
她額頭留著汗水,“你已經生過兩個娃娃,一切聽我指揮,莫要失了力氣。”
林舒蘊含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剛開始如波浪般的陣痛,林舒蘊還能忍受,但她的神智卻有些迷離。
她仰著頭,攥著安然的手臂,啞聲問道:“他還活著嗎?”
林舒蘊的孩子早產,安然根本顧不得陸譽的情況,但看著林舒蘊的枕頭上,淚水和汗水洇濕的痕跡。
她故作堅定道:“活著,世子還活著,你先好好生下孩子。”
林舒蘊啞聲說道:“好。”
也不知過了多久,是幾刻鐘,還是幾個時辰。
小腹如波浪般的不停地折磨著林舒蘊,額頭的汗水順著蒼白的臉頰和鬢角流淌,喉嚨深處不停地溢出痛苦壓抑的喘息和呻.吟聲。
痛苦的聲音逐漸傳到了營帳另一邊的床榻上,正在給陸譽灌湯藥的藥童,突然發現陸譽的手指卻輕輕在顫抖。
他高聲喚道:“師父,世子,世子他動了!”
老軍醫趕忙翻動著陸譽的眼睛,手指顫抖著拿起金針,他在藥童的耳邊耳語了幾句,繼續施針救人。
另一邊,安然聽著藥童的傳話,她緊攥著林舒蘊的手,“郡主,要是痛大聲喚出來,莫要擔心失了體力,我一定會保證你們無虞。”
突然一陣劇痛襲來,林舒蘊下意識地繃緊身體,脖頸后仰,腦海中全是陸譽命不久矣的擔心,身體和心靈上的痛楚都化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老軍醫顫抖著手,看著陸譽緩緩睜開了雙眸,眼神空洞難以聚焦,他端起燭臺,在他的眼前晃動著,使得他的眼眸能逐漸追逐著光亮。
突然,隔壁再次傳來了林舒蘊痛苦的呻.吟聲。
陸譽想不起來他為何要躺在這里,但是林舒蘊聲音卻使得他神經一緊,他掙扎著就要起身,但虛弱的身體仿若粘連在病榻上。
他微微轉眸沖著老軍醫,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都從嗓子眼里說不出來。
老軍醫渾濁的眼眸中飽含熱淚,握著陸譽的手,哽咽道:“郡主正在生產,世子莫要擔心。”
陸譽虛弱的臉上寫滿了擔憂,他緊攥著老軍醫的衣袖,卻是怎么都不讓他走。
“一切平安,世子莫要擔憂勞心”,老軍醫道。
陸譽搖了搖頭,攥著老軍醫的衣袖,如砂石摩擦著地面般沙啞的聲音,喘著粗氣說道:“讓...我...去...”
老軍醫反握著陸譽冰涼的手掌,看著他眼底的堅決,他緩緩放下他的手掌,再次施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