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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否和他一樣。
——不。
她跟他不一樣。
她的五年,被別人偷走了。
謝岐慢慢放下手臂,鐵青著一張臉,臉色徹底難看了起來。
大手緩緩收攏。
下一刻,青筋暴起。
玉昭跪在地上,看著眼前巋然不動的墓碑,仿佛還能在上面篆刻的文字里窺見幾分孟文英的音容笑貌。
周圍荒草蔓延,凄凄清清,像是很久無人到訪。
他死的是這樣無聲無息。
靜悄悄地來到了這個世上,曇花一現,便又悠悠離開。
他是那樣年輕,如同表哥王玉樓一般年輕,他們本可以成為世人眼中不可方物的青年才俊,可他們卻都英年早逝,年輕的生命里,滿是遺憾。
而她們口中所說的禍根,自己這個招風惹禍的不幸本源,還好端端地活著,茍延殘喘在這個世上。
為什么一切會變成這樣?
玉昭恍惚地盯著眼前的墓碑,滿心麻木,強忍悲傷,干涸的眼眶流不出眼淚,只剩下淡淡的酸澀。
她可以對著很多人哭,很多事哭,但是不能再對他這樣。如果眼淚有用的話,她也不可能把他給哭回來。
死亡是永遠無解的劫。
當那一天來臨時,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任由上天收走他的生命。
她靜靜盯著眼前的墓碑,面容憔悴,神情空洞,還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之中,突然被人一把死死拽住。
“夠了!傷心也要有個限度!”
聲音毫不留情,大手觸她臂彎的一瞬間,她便立刻感到從臂彎里傳來的禁錮般的疼痛。
柳絮蒲葦般的身子被男人輕而易舉拽了起來,玉昭因為悶痛而蹙起了眉,還不等回過神,雙肩隨即又被一雙大手緊緊箍住,幫她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也使得她被迫抬起臉看向來人。
一張俊美到了極點的面容映入眼簾,劍眉星目,高鼻薄唇,眸中深沉難測,正在意味不明地看著她。
“跟我回去!”
玉昭脊背一僵,猝然從心緒中抽身,緩緩回過神來。
隨即,她蹙起了眉,幾乎是本能的,狠狠甩開了他的觸碰,往后退了幾步。
玉昭退開幾步,或許是走到了她認為安全的距離,眉眼間的緊張之色這才逐漸被平靜的厭惡代替,一語不發,緊緊抿著唇,冷漠地看著他。
謝岐眉宇一僵,臉色更是肉眼可見的難看至極。
兩人距離幾步之遙,中間隔著一座冷冰冰的墓碑。
謝岐看著她,習慣性的發怒讓他微微瞇起了眼,顯得一雙幽深眼眸晦暗難測,“表妹……”
“他死了,你很傷心,是嗎?”
他明明離得她很遠,那聲音卻隨著風灌了過來,仿佛就像有人附在她的耳際低語,冰冷,又粘膩。
猶如惡魔低語。
余光里,墓碑靜靜佇立,仿佛在無聲看著眼前兩人的對峙,玉昭突然生出一種錯覺,她感覺孟文英的亡靈好像就在這上面注視著他們。
她曾經答應過他,不要再為他傷心流淚,從今往后要好好地生活下去。
可是如今的自己,真的算是好好地活下去了嗎?
這樣毫無尊嚴、奴顏婢膝地活著……
跟死了,又有什么區別。
玉昭心中生出一股不知何來的孤勇,平靜地回視他,“是。”
她站著筆直,側過身去,看也不再看他一眼,烏發在背后隨風翩躚,素淡的寬大衣裙擋不住楚楚風姿,平靜道,“他是我的夫君,他死了,我心里當然難過。”
其實問完之后謝岐就后悔了,聽到這句話,他眉宇一僵,臉色一白。
他薄唇緊抿,久久地盯著她。
玉昭側著身,沒有分給他半個余光,仿佛一個字也懶得跟他說,只是看著佇立在風中的墓碑,眼中仿佛只剩下了這一個東西。
謝岐強壓住心頭的澀痛,大掌緩緩攥緊,死死盯著眼前嬌柔哀弱的美人。
他咬了咬牙,薄唇不自主地泛起一抹冷笑,譏諷道,“表妹說的這般情深意切,我聽著倒是真有幾分矢志不渝的味道。”
他笑了笑,眼中隨即閃過一抹陰鷙冷意,看了一眼墓碑,又看了一眼她,隨后那道目光便長久地落到了她的身上,如同鷹視狼顧,語氣也帶了令人頭皮發麻的陰沉,緩緩道,“依我看,你們一個背信棄義,一個暗度陳倉,倒是般配的很。”
玉昭咬了咬唇,臉色白了下去。
謝岐見她臉色難堪,心中涌上些自虐般的痛楚,心里就算對她再有氣,也不可能把氣撒在她的身上,只死死盯著眼前墓碑,恨不得現在就撬開墳頭,把那早就黃土一抷的骨架掏出來,在她眼前一腳碾成齏粉,
“一個窮酸書生,連自己都護不住,如此不中用的廢物,也值得表妹這么傷心難過?”
玉昭見他又開始辱起文英,緩緩攥緊了玉指,心頭亦涌上怒火,再忍不住,毫不相讓道,“他是我的夫君,我為他傷心難過,自是再應當不過,侯爺難道連這個都要管嗎?你管的未免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