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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婢愣了愣,臉上有些錯愕,但很快壓了下去,俯首垂目,“這本是做奴婢的本分罷了。”
說完這些話后,空氣又沉默了下去。
女婢又大著膽子抬起臉,悄悄看著眼前的貌美女郎怔怔地坐在床上,似乎還未從剛才的噩夢中回過神,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不由得有些癡住。
這姑娘生的可真是美,一身褻衣素白如洗,大病抽絲下皮膚蒼白似雪,竟有一種仙風(fēng)道骨、卻又孱弱無依的美,這般顏色,難怪侯爺對她盡心盡力,連喂藥喂水都不假她人之手。
女婢看的心中不忍,想了想,忍不住勸道,“姑娘不必傷懷,無論怎樣,總是要好好活下去的。”
玉昭眸光一蕩,似是受到了觸動。
她又想起了謝岐手刃的那幾個士兵。
他們曾經(jīng)還那樣高高在上地肆意侮辱她,差一點就要對她做出更可怕的事,可是如今卻是死在了謝岐的劍下,他們的痛哭流涕沒有得到那個男人的一絲憐憫。
原來在求生之路上,每個人的樣子都是如此丑陋下賤。
玉昭覺得遍體生寒,默默將身上的錦被裹緊。
“放心,”她感念女婢的寬慰,唇角一勾,對她蒼白地笑了笑,“我不會想不開的。”
謝岐說的對,死了,就什么也沒了。
幽州屠城、土匪搶劫,又險些被士兵辱掠,面對這般境遇她都一一挺過來了,她又有什么理由輕易去死。
何況,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秋朧。
命只有一條,她得好好地活下去。
。
歐陽瑾匯報完戰(zhàn)況,隨著周平一起退下。
“周副將,你有沒有覺得,將軍這幾天有點不一樣?”回去的路上,歐陽瑾八卦地問。
周平聽的眼皮直跳,面上卻面不改色,“哪里不一樣?”
“將軍變得愛笑了,你沒覺得嗎?”
周平想了想,“……你確定?”
今日宋行貞沒來,是歐陽瑾一人向侯爺匯報的,周平明明看到侯爺?shù)哪樕绕饺崭诹藥追郑@人是哪里看出來的笑容?
侯爺不喜歐陽瑾,是軍中早已心照不宣的秘密。當(dāng)初謝家軍殺入長安的時候,隴西軍早已在長安城占山為王,距離皇宮只差一步之遙。隴西軍一到了長安便燒殺搶掠,士族幾乎清一色地被屠戮殆盡,甚至還傳出了人相食的現(xiàn)象,瘟疫橫行,繁華的長安城淪為了一片人間地獄。
隴西軍風(fēng)彪悍,底下全是一群不怕死的瘋子,占領(lǐng)著長安最為易守難攻的寶地,謝家軍遲遲久攻不下。危難之際,還是歐陽謹(jǐn)笑瞇瞇地向侯爺獻計,不僅主動獻給了隴西軍首領(lǐng)燕王以及洛王等幾個皇子的下落,還在長安城到處散播燕王早已在北地攻入了隴西老巢的假消息,動搖了隴西的軍心,讓他們不得不分散兵力大力追擊。
歐陽謹(jǐn)一方面假意聯(lián)合燕王等人,言辭懇切地請他們聯(lián)手平亂,放出誘餌道如今長安城危在旦夕,群龍無首,誰平亂到最后,誰就能名正言順地得到傳國玉璽,一方面又將費盡心思派人找到的隴西首領(lǐng)的幾個兄弟家眷直接煮了,再將他們捆成包裹一個個丟進了隴西軍的大營,轉(zhuǎn)而栽贓嫁禍給前來援助的洛王,說是洛王送給他們的軍糧。
此舉徹底逼瘋了隴西軍,這才逼得他們戰(zhàn)而不守,選擇了正面出擊,與洛王兩敗俱傷。
此役過后,謝家軍成功殲滅了隴西軍和最初謀反的洛王,護住了風(fēng)雨飄搖的長安城,歐陽謹(jǐn)也獲得了“第一毒士”的稱號。
此人心思毒辣,老是想出一些損人利己的主意,以至于每次看到歐陽謹(jǐn)在笑,周平總覺得他心里又在憋著什么壞主意。但不得不說,此人想出來的計策雖然缺德了點,卻也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就連侯爺都曾對他感慨過,“歐陽謹(jǐn)此人,多活一天都是禍害,但卻實在好用。”
這也許就是侯爺并不喜他,但也不舍得殺了他的原因吧。
“當(dāng)然確定啊,”歐陽瑾笑瞇瞇道,“我跟將軍匯報戰(zhàn)況的時候,將軍的冷笑聲都比之前多了三四下,將軍這般待我,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啊!”
似乎覺得這是一件很令人炫耀的事情,歐陽瑾搖著頭,說的得意洋洋。
周平:“……”
“你想多了。”
。
接下來的日子過的平靜而又死寂。
自打那夜之后,玉昭便再也沒有見過謝岐,男人再也沒有來過,這也不禁讓她松了一口氣。
他已經(jīng)變了太多,再也不復(fù)往昔模樣。但是靜下來的時候,玉昭又忍不住一次次地想,是真的到了如今,他才變成了這一幅模樣的嗎?還是說他以前就這般,現(xiàn)在只是更加野蠻滋長了而已,她從來沒有好好察覺。
可是無論如何,玉昭都不想再深想下去了。
她與他本該斷在五年前,如今逆了因果再次重逢,無非是全目全非。
那枚玉佩玉昭再也沒有找到,不知是真的被謝岐摔成了碎片,還是被人收了起來,總之孟文英留給她的唯一的遺物,還是這樣消失不見了。
生病之后,殿內(nèi)的女婢變得格外多,多到令玉昭感到了窒息和不自在。婢女們似乎并不這么想,對她格外恭順,體貼細(xì)致,安靜又順從,似乎真的將她當(dāng)做了這里的女主人。
她們一方面是照顧自己,一方面無非是幫著謝岐監(jiān)視她,玉昭與她們無話可講,每天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靜靜坐在床上,沉默地看著窗外的世界。
她現(xiàn)在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么,但是又不得不為了一個虛妄的目標(biāo),繼續(xù)苦苦撐下去。
有的時候玉昭也會去殿外走一走。因為她發(fā)現(xiàn)謝岐那夜帶她出了殿之后,就放開了對她的看守,她可以自由出入這座殿內(nèi)外,但也僅僅只是這里而已。
殿外一片空曠的空地,幾處矮墻年老失修,狗洞里長滿了枯草。但是相比于壓抑的殿內(nèi),玉昭寧愿在這里多待著。
她也不讓人跟著,自己一個人無所事事地坐在墻頭下,一坐就是一個下午。無非是看一看天上的大雁,墻外伸過來的樹椏,踩一踩踏實的土地,讓自己重新獲得一點真實的感覺。
某天玉昭正無聊地數(shù)完了墻頭的一顆顆磚塊有多少,看著天色將晚,正準(zhǔn)備回去時,突然間一只軟綿綿的黑貓躍上了墻頭,吸引了她的視線。
幽州殿內(nèi)百廢待興,許是不知從哪里來的野貓,不過看這樣子,像是沒怎么吃苦,肥嘟嘟的一團,看著甚是可愛,就是似乎有些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