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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做任何事件都要留一線,比如,修竹君的余毒清干凈了嗎?”關燁微微側首,用一種極為低沉的聲音道,既而他眸光一閃,錯位扭曲的手腕已然復原。
一瞬間蒲忻瀾只覺得耳畔一陣嗡鳴,什么聲音也聽不見了,他立即收掌,但掌中印已經因為他短暫的晃神散了,一陣劇烈的灼燒感從他裹著紗布的掌心傳來,他被戒鞭灼傷的手掌駭然滲出了黑血!
蒲忻瀾當機立斷御風而起,一手結印一手抽出青竹,瞬息百轉間一道疾如旋踵的劍勢以青竹斫下,磅礴的劍氣如龍般橫摜出去,直向關燁的后心口刺去!
關燁猛地轉過身,指尖一勾便召回長刀,他握緊刀柄,刀身倏然涌起了濃郁的魔氣,他一刀劈下,刀劍之氣在空中悍然相撞,強勁的魔氣壓過蒲忻瀾的法力直搗他肺腑,他一陣血氣翻涌,隨手削來的青竹頓時如他那半截本命劍一般在魔族手中支離破碎。
這所有的一切皆發生在短短的一息之間,被疾風掀起的海浪也只來得及騰起數尺,甚至不及落下他便直直地向海里墜去,緊跟而下的是關燁一掌拍下的一個形如梵鐘的法器,赤色的符文一圈一圈流轉,自上而下形成了一只一丈高的透明梵鐘,兜頭就朝他傾軋而下!
與此同時,喻逍漓一個騰躍而起,手中長劍寒光乍顯,耀眼奪目的劍影在夜空下斬出了一道雷霆萬鈞的長虹,仿佛要將整個海岸劈成兩半,他出劍的那一剎,岑子宴一劍揮出三道凌厲劍氣,凌空化作三柄裹著靈光的長劍追著關燁而去,叢莧、江意遲和沈令白、沈令青的劍光緊隨其后,前者徑直砍向即將落下的梵鐘,后者直逼關燁!
一時之間交錯的靈光宛若織就了一張巨網,整個東海岸被籠于其間,亮如白晝,圍在海岸邊的眾人不得不退散數丈,以免被殃及,漂浮在空中的花燈在氣流涌起的瞬間如同被吸入一個雜亂無章的漩渦之中,顛三倒四地瘋狂旋轉起來,而后如煙火一般“嘭!”地炸裂開來,花瓣明火四濺!
關燁在一片劍光之中邊躲邊道:“我提醒諸位一句,你們打在影鐘上的每一分力道,都會原封不動地落到鐘內之人身上。”
“所以,各位仙君,三思吶。”
喻逍漓的劍氣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影鐘轟然砸進海中,將蒲忻瀾死死地罩進了影鐘下,冰冷的海水漫過全身之時,蒲忻瀾一時不知道是跌進海里時背部磕在沙石上疼的感覺深一點,還是刺骨的寒意浸入骨縫時冷的感覺深一點,好在他落在近海岸,海水并不深,他只撲騰了幾下就摸索著爬了起來。
同一時刻的影鐘外,喻逍漓用盡了全部法力才將那一道帶著怒意的殺招堪堪剎住,他雙手握住劍柄竭力向上掀去,再將那一道氣貫長虹的劍影縱深摜下,狠厲地把即將撞上影鐘的劍氣靈波劈了個粉碎!
然而緊跟著的數道拔刀相助的法術根本來不及阻攔,流火一般全數砸在了影鐘上,如同密集的雨點一般在透明的鐘體上接連炸開,赤色的符文也因此紅光大作!
蒲忻瀾剛在波濤澎湃的海浪中站起身來,又猛地撲跪在地上噴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他頸側刀口的血液被海水沖散,雖不再洶涌而出,卻也沒止住血,還在一點一點往外滲,一時間他所在之處的海水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除了掙扎在海水中的人,海岸邊的一切動靜在那一刻猶如被靜止了,所有人都靜默在了原地,一聲也不敢出。
蒲忻瀾扶著一塊剛剛出露水面的礁石穩住了身形,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道:“真是倒霉他爹給倒霉開門,倒霉到家了。”
他想站起來,但實在沒什么力氣了,只能無力地坐在了礁石上,重重出了一口氣:“我到底招誰惹誰了?你們干嘛非要揪著我不放?”
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海岸,沒了花燈的照明,他什么也看不清。他知道憑借修煉者的目力輕易便可穿透黑暗,但他沒精力去看了,至少他自己看不見也能減少一點被圍觀的羞恥感,他現在這個樣子真的是太狼狽了。
他憑身形看向了岑子宴所在的方位,疲憊地道:“好玩嗎?”
“我不是……”岑子宴下意識想要辯解,但看到蒲忻瀾的樣子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怒視著關燁道,“關燁!你別太過分!立刻收手!”
岑子宴話音未落,叢莧一躍而起揮劍直指關燁:“我今日就取了你的狗命!”
關燁游刃有余地躲著叢莧的劍勢,語氣輕佻地道:“小丫頭,以你的修為,還不是我的對手。”
“與其讓我收手,子宴兄倒不如速戰速決,讓你的心上人明白自己的處境,”關燁說著隔空運起長刀,他翻掌一推,長刀便如箭矢一般直向叢莧揮砍而去,“再拖延下去,各位仙君可就要起陣了。”
長刀裹挾而來的魔氣讓叢莧清晰地感受到了來自修為的碾壓,可是她見不得師伯這么任人欺負,今天不出了這口惡氣她不甘心,因此她不退反進,想要硬接對方的刀勢。
就在刀劍即將相撞的須臾之間,一道劍氣陡然劈開了關燁的刀勢,說時遲那時快,江意遲見機而動一把接住被強勁氣流震開的叢莧,落到了海岸邊,下一刻,空中的長劍一個回旋飛回了喻逍漓的手中。
喻逍漓站在與影鐘一步之遙的海水里,對叢莧輕輕搖了搖頭:“莧兒,不可莽撞。”
叢莧看著海水中的兩道身影,一時哽咽:“師尊……”
“有什么話就快說吧。”蒲忻瀾撐著礁石緩緩站起了身,“我想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