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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蒼白的面色,傷得嚴不嚴重,裴蕓還能看不出來。
不想太子這個人不僅命硬,嘴也挺硬。
她輕嘆了口氣,“殿下查案,也得顧及自己的安危?!?
她倒了杯熱茶遞給太子,順勢問道:“殿下去了那么多日,可曾尋到那些失蹤之人了?”
李長曄端著杯盞的手滯了滯,眼睫微垂,“尋到了……近七十余人,僅活了一人?!?
裴蕓驚了驚,旋即攥緊了膝上的衣裙,“那些人的尸首,可都還給他們的家眷了?”
這人雖死了,但好歹看見尸首,也算有了個結果。
“沒有。”李長曄的嗓音很低,語氣中透出幾分無奈,“那些尸首堆疊在洞中許久,腐敗嚴重,恐滋生疫疾,不能歸還。待此事了,那些人的家眷孤皆會命人補償?!?
驟然聽得“疫疾”二字,裴蕓猛然一個激靈,似撥云見日一般。
她怎沒有想到,這疫疾可是天災,亦可是人禍。
指不定樾州疫疾很有可能因此而起。
“殿下是怎么處置那些尸首的?”裴蕓問道。
“命人抬至礦洞外,燒了……”
“都悉數燒干凈了?可曾有遺漏?”裴蕓追問道。
見她語氣焦急,李長曄不禁蹙了蹙眉,但還是頷首答:“此事是杜縣尉所辦,當不會有所疏漏?!?
裴蕓稍稍放了心。
可若不是因此,那樾州疫疾又是怎么爆發的。
她苦思冥想之際,偶一抬眸,就見太子定定看著自己,裴蕓訕訕一笑:“臣妾曾聽聞過疫疾的可怕,便有些……”
她站起身,忽而問道:“殿下今夜可要去主屋睡?方便伺候。”
李長曄搖了搖頭,“孤歇在這兒便好?!?
他身上有傷,與她一道睡,定會令她有所顧忌,夜里反睡不踏實,且他也不想讓她勞心勞神地伺候他。
裴蕓聞言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那臣妾便先回去了,殿下早些歇下?!?
她福身退出西廂,視線轉而落在了那燈火通明的主屋。
太子回來,那頭定然不會沒有聽見,之所以不出來,大抵是太過突然,在忙著梳妝打扮呢。
她行至院中,就見常祿端著湯藥而來,在她面前站定,“娘娘,這藥,要不您……”
裴蕓明白常祿意思,卻沒有接,只眼神瞥向主屋,示意道:“讓她送去給太子吧?!?
常祿怔了一怔,“娘娘,這……”
他本以為他家娘娘留下那女子,還刻意不暴露身份,就是為了等太子殿下回來,好生處置那不長眼的張鋮至。
不想他家娘娘竟真打算讓那女子伺候太子殿下。
常祿還欲再說什么,裴蕓已然頭也不回地帶著書硯回了東廂。
主屋的門緊接著開了,常祿眼見那女子錦衣華服,粉妝玉琢而出,掃他一眼,問:“爺回來了?”
不待常祿回答,那女子奪過托盤,便往西廂款款而去。
屋內,李長曄隱約聽得隔扇門被推開的聲響,再聽來人極輕的腳步聲,便以為是裴蕓去而復返。
他未轉頭去看,只心下暖融,曉得定是裴氏放心不下自己。
有什么被擱落在桌案上,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雙凈白如瓷的柔荑出現在他眼前,似欲從背后環抱住他。
然在看清那雙手及嗅到那股子脂粉氣的一刻,李長曄眸光陡露銳芒,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推開了身后之人。
蝶兒重重跌倒在地,不想這位爺竟如此粗暴,一點不懂憐香惜玉。
她忍著疼委屈地看去,便見那長相俊秀的爺在看清她容顏的一刻微怔了一下,旋即劍眉緊蹙。
“你是誰?是如何進來的!”
聽著這沉冷如冰的嗓音,還有那一身令人膽寒的威儀,蝶兒猛然打了個顫,本想好勾引的招數,是一個都使不出來了。
“奴……奴家……是張知府送來伺候爺的……”
又是張鋮至!
李長曄眸中閃過一絲殺意,可沉默片刻,像是思及什么,又問道:“你,是何時來的?”
蝶兒跪在地上,不敢再直視面前人的眼睛,周身抖得跟篩笠一般,只顫顫巍巍答:“好……已有好幾日了……”
李長曄面色驟變。
常祿站在院中,聽得里頭的動靜,就知他家殿下定是大發雷霆了。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他就見李長曄疾步出了西廂,冷冷掃他一眼,徑直向主屋而去。
常祿忙跟在后頭。
主屋內還有幾個蝶兒帶來的婢女,見著李長曄,皆是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