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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華殿。
守在外頭的盛喜見著裴蕓,面露驚詫,聽得裴蕓問他“殿下可在”,懵怔了一瞬,才急急道:“回娘娘,殿下在書房呢”。
他忙入內通稟,將裴蕓領入殿去。
裴蕓少有來太子書房,上一回是幾年前,她也記不清了,只一踏進去,她下意識瞥向掛在書房東面的那幅畫。
那便是先頭百晬宴上,李姝蕊用來諷刺她的畫,亦是太子早逝的心上人,沈家二姑娘沈寧葭所作。
裴蕓淡淡收回目光,便見太子已然放落手中的筆,起身朝她走來。
她福了福身,接過書墨手中的托盤,擱在榻桌上,“殿下,天熱易燥,這是臣妾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蓮子湯,清熱祛火,殿下且用些。”
太子在小榻上坐下,唇間笑意清淺,“今日怎突然給孤送湯來了?”
裴蕓在太子對面落座,不好立刻說事,只笑著摸了摸腕上的玉鐲。
李長曄見她眼睫微垂,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眸中笑意濃了幾分。
打她今日一進來,他便發現她穿了身顏色鮮妍的衣裳,蓮紅的料子襯得她愈發膚若凝脂,月貌花容。
她難得來的,又特地來給他送湯,就同他們新婚時那般,想來,當是這枚鐲子的功勞了。
皇祖母在昨日宴會上提及給他充盈東宮一事,想必她心下定然不虞,可他不好當場駁斥皇祖母,又擔憂她拈酸吃醋,這才求了這枚玉鐲以表心意。
看來甚是有用。
他等了片刻,才見裴蕓幽幽道:“殿下,昨日太后所言之事,臣妾也好生思索了一番……”
聽至此,李長曄正欲開口,道他定不會納側妃,卻聽裴蕓繼續道:“臣妾不易受孕,可替殿下綿延子嗣也是件要事,這些年終究是臣妾疏忽,未對此事上心……”
李長曄唇間笑意逐漸斂起,他瞥向書硯手中拿著的畫卷,冷聲打斷她。
“太子妃還帶了什么來?”
見太子這般主動,裴蕓心下一喜,也免得她多費口舌,但看這榻桌太小,似乎鋪不下那些個畫卷,又道:“殿下不若同臣妾去那廂看。”
裴蕓站起身,往那張諾大的書案而去,她接過書硯手上的畫卷,擱在案角上,一幅幅展開。
“這些都是臣妾今日挑選出來的,殿下若有中意的,臣妾便去請太后下旨,這東宮空蕩,多添幾個妹妹反是熱鬧些……”
李長曄漠然看著裴蕓忙碌著,她神色自若,甚至還熱心同他介紹畫卷上的那些女子,是何出身,又會哪些一技之長。
好似不是在替他這個夫君納妾,而是在歡喜地讓他幫著挑選那珍寶鋪子里賣的首飾。
常祿觀察著太子愈發寒沉的神色,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心下只想著讓太子妃趕緊停嘴。
裴蕓連著介紹了三位姑娘,才發覺太子一點動靜也無,正欲扭頭詢問太子意思,一聲低笑在耳畔乍響。
“孤竟不知,太子妃如此賢惠大度。”
那笑聲極冷,裴蕓不由得身子一僵,折首看去,這才察覺到男人的不虞。
“都下去。”
聽得太子這甚至掩飾不住怒意的聲兒,常祿忙給殿內人使眼色,無聲催促著眾人離開書房。
殿門合攏的一瞬,裴蕓眼見男人步步逼近,他眸色幽沉,若一汪泛著寒氣的深潭,他越是靠近,那股子似是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便愈發令裴蕓難以喘息。
甚至最后逼得她退無可退,不得不貼緊那案沿。
前世十三年,裴蕓從未見過太子這副模樣,至少在她面前,他從來平靜溫和,不曾對她高聲。
而此時,他凝視著她的雙眸,一字一句地問道:“此事,是皇祖母所迫?”
裴蕓朱唇微張,雖其中確有太后的意思,但沉吟片刻,她仍是定定道:“不,是臣妾自愿的。”
她沒什么好同他說謊。
可話音才落,她眼看著書案上的畫卷被盡數拂落,同那些筆硯書冊一道落了滿地,粘上斑斑墨跡。
或是頭一回見太子大發雷霆,她尚且驚愕間,人已然被掐住腰肢,抱壓在了書案之上。
她聽見太子又笑了一聲,笑聲里充斥著的冷嘲令裴蕓后頸發麻,不寒而栗。
他輕柔地撫著她的臉頰,“太子妃難孕又怎會是太子妃的錯呢,那必然是孤不夠努力,不是嗎?”
第37章 孫兒患有隱疾
常祿去歇息了幾個時辰,近五更便起了身,天尚且還暗著,他提燈甫一至澄華殿書房,就見太子推門而出。
他忙迎上去,恭敬地喚了聲“殿下”,又往那已然緊閉的隔扇門看了一眼,小心翼翼道:“殿下,可要去正殿更衣洗漱?”
李長曄頷首,視線轉而落在候在外頭的書硯身上,“昨日,太后可有召太子妃過去說話?”
“不曾。”書硯忙答,“不過,太后娘娘派馮嬤嬤送來了那些畫像。”
她觀察著太子的面色,忽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昨兒書房內的動靜他們可都聽見了,太子殿下可是頭一回這般動怒。
書硯生怕太子遷怒她家娘娘,顫聲道:“殿下,這到底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太子妃也不能推拒,還請殿下莫責罰太子妃。”
李長曄眸光晦暗,看不清喜怒,只淡淡道:“起來吧,待太子妃醒了,好生伺候著。”
聽得這話,書硯這才緩了一口氣,她低低應了聲“是”,目送太子往正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