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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臺比試罷,慶貞帝更衣登上了望星臺,亦在臺上設(shè)了午宴。
今兒的午宴吃得晚,諶兒向來又習(xí)慣了歇午,到了時辰便有些鬧覺,乳娘哄不住,裴蕓只得抱過來,拍拍搖搖了好一會兒,才見諶兒閉上眼睡了過去。
這邊宴席恐沒這么快結(jié)束,裴蕓只得同太后及慶貞帝告辭,抱著諶兒先行回東宮去。
八個月的孩子,又長得格外壯實,裴蕓已不怎么抱得動諶兒了,可甫一遞給乳娘,諶兒便又有要醒的痕跡,她只得撐著,在御花園尋了個近道,欲早些抵達(dá)東宮。
好巧不好,裴蕓尋的這近道,恰是前世蓉姐兒墜井的地方。
上輩子她也未好生觀察,今兒她特意滯了步子,停下來看。
那井緊挨著一條長廊,這長廊非四面通風(fēng),而是一面堆砌白墻,白墻每隔一段距離有紋樣各異的花窗,聽人說是什么江南樣式。
而那口井上正有一扇方勝海棠紋的花窗。
裴蕓蹙了蹙眉,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怎覺得這白墻花窗,既可觀察四面狀況,又可藏匿身形,正是背著人暗暗說話的好地方。
前世,蓉姐兒墜井真的只是意外嗎?
雙臂已然泛酸,裴蕓將諶兒往上抱了抱,并未多想,提步離開。
翌日一早,用罷早膳,鄭太醫(yī)便來了,是來請平安脈的。
但裴蕓心知肚明,恐不止于此。
太子回京,先是忙于她兄長凱旋一事,緊接著便是太后回宮,加之裴蕓中途來了月事,兩人至今還未合過房。
鄭太醫(yī)診脈罷,拱手道:“娘娘一切都好,臣會稟明太子殿下。”
裴蕓點了點頭,不欲多問,左右合不合房,何時合房也非她能決定的。
命書硯送走鄭太醫(yī),裴蕓正想趁著這會子還算涼快,抱著諶兒去院子里坐坐,卻聽宮人來稟,說慈孝宮來人了。
裴蕓微一蹙眉,雖想到太后定然心急,不想竟是一日都不愿多等的。
來的是太后身邊伺候多年的馮嬤嬤,她命身后跟著的兩個宮人放下手中十幾幅畫卷,畢恭畢敬道:“太子妃,這是太后特意挑選出的京城適齡的女子,您瞧瞧,可有入得了眼的,若覺還不錯,從中挑選七八人,也讓太子殿下好生瞧瞧。”
馮嬤嬤替太后傳的這話,已是萬分委婉,根本在提醒她,關(guān)于東宮添新人這事,讓她親自挑選,已是太后做的極大的讓步,若她還不愿,便是不識抬舉。
前世的事就不提了,這世的裴蕓可太識抬舉了,太后都替她費了大半的心思,她哪里還會有怨言。
裴蕓回以一笑,“煩請馮嬤嬤回稟太后,便說孫媳知道了,定會依太后的意思辦好此事。”
馮嬤嬤深深看了裴蕓一眼,打此次回宮,她便發(fā)覺太子妃似與從前有些不同了。
先頭尚且說不出個所以然,而今才覺,是眼神變了。
從前的太子妃眼神空洞木訥,雖也是淡漠寡言,但遇事會有些畏畏縮縮。
但而今她卻會抬著下頜,大大方方同她言語。
那一雙眼眸亦從一潭死水變成了一片水波蕩漾的湖,清澈瀲滟。眼眸活了,人也越發(fā)有了生氣,整個人美得若和煦春風(fēng)中盛開的牡丹。
馮嬤嬤倒是更欣賞現(xiàn)在的裴蕓,宮中苦悶,則更要自洽,看來這太子妃是尋到了自洽的法子。
她福了福身,帶著幾個宮人退下,獨留下一個,說是用以給裴蕓介紹畫像上這些姑娘。
馮嬤嬤一走,裴蕓便展開那些畫卷來看,里頭竟有好些個眼熟的。
上回在諶兒百晬宴上動心思但被裴芊壞了事兒的孟琴姿也在。
然裴蕓只看了一眼,就命書硯收攏孟琴姿的這幅,擱在一旁。
既得太后讓她親自挑人,她定是得選些乖巧聽話,而不是會給她惹麻煩的,不然豈非給她自己添堵。
便若這孟琴姿,再若那柳眉兒的,這京城三大世家的姑娘,個個心高氣傲,自覺高人一等,她絕不可能選入其中。
京城這三大世家,即太子母家沈家,裕王妃柳眉兒的娘家,還有便是孟琴姿背后的孟家。
三大世家因開國之功,家中男兒多在朝中為官,甚至于封侯拜相,女兒則嫁予高門聯(lián)姻,或進宮為妃,扎根幾十年,樹大根深,在朝中權(quán)重勢大,難以撼動。
譬如柳眉兒的父親為國子監(jiān)祭酒,門生遍布大昭,再如孟琴姿的伯父,而今孟家家主,未至不惑,是大昭史上最年輕的內(nèi)閣大學(xué)士。
故而當(dāng)年,太子妃人選繞過呼聲最高的三大世家的姑娘,落到了她裴蕓頭上,令不少人匪夷所思。
當(dāng)時有傳言,是慶貞帝不欲三大世家為這一太子妃之位爭斗太過,甚至有說,是慶貞帝為了借此打壓三大世家的權(quán)勢。
但這些說法到底無依據(jù),畢竟三大世家至今仍穩(wěn)穩(wěn)立于朝堂,不曾有所改變。
可前世……
裴蕓收回拉長的思緒,垂了垂眼眸,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這世上之事并無永遠(yuǎn)長久的。
馮嬤嬤留下的宮人直到申時才離開,說是幫她,其實亦有監(jiān)視的意味,想來回了慈壽宮便會同太后回稟。
晚膳前,裴蕓本欲令書墨去請?zhí)舆^來,但垂眸看到腕上的鐲子,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前世太后未在眾人面前公然提替太子納側(cè)妃,但這一世卻是不同,太子并未拒絕,想來也知推脫不得,之后她定然得費心操持此事,便贈她玉鐲以作安慰。
既得這玉鐲也收了,她也不好讓太子親自來,還是她去澄華殿跑一趟為好。
晚膳罷,裴蕓哄睡了諶兒,又特意換了身蓮紅的衣裙,她記得上回太子說過,更喜她著這般鮮妍的顏色。
東宮要添新人,怎么說也是大事,她自得鄭重些。
前往澄華殿的路上,書硯書墨一人捧著一摞畫卷,一人端著才讓御膳房送來的蓮子湯,對視著滿臉愁容,這太子納側(cè)妃,很快便要有人同她家娘娘爭寵,她家娘娘怎還能這般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