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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遇到困難,你可告知小孫,我與他有約,讓他多照拂你。若是王鯨趁我不在,找你麻煩,你可將此信遞予王晁。”
趙啟謨起身,走至書案,從書案上取來一封信。
“啟謨,舍不得你走。”
李果大力擁抱趙啟謨。
“人生分分離離本是尋常事,不要過于悲傷。”
趙啟謨將手臂收攏,攬著李果的肩。
“明日平旦,記得到西門來,還能相見一面。”
趙啟謨叮囑。
這一夜,李果翻來覆去,做著光怪陸離的夢。夢見當年因為偷剪末麗和趙啟謨在桓墻上追趕,可是那桓墻特別長,兩人你追我趕,從早跑至晚,沒有盡頭。也夢見在汪洋里,趙啟謨變成一只鮫人,說他要住在海里,不肯離開。李果急得痛哭,拉扯著要他上來。
從夢中驚醒,太陽已照在窗外。見到燦爛的光芒,李果想到“平旦”之約,連忙滾下床,穿上鞋子,一口氣追出西城門。
“果子,你要去哪!”
果娘在身后的喊叫,李果置若罔聞。
李果跑得很快,很快,拼命地跑,奔出城郊,尋覓不到隊伍影蹤,他悲從中來,大聲呼叫著:“啟謨!”
城郊的荒草野花,在風中搖擺,曲折的小道,綿延向前。
李果慌不擇路,被石子絆倒在地,顧不上磕疼的腳趾,蹭破洞的布鞋,他竭力往前追。
不知道跑了多久,汗流浹背,頭昏腦漲,他沒有覺察到自己的腳指頭在流血,染紅半只鞋,已毫無知覺。
李果追到城郊山寺附近的小道上,他驚喜聽到一陣馬鈴聲,就在山腳下,一行行人在緩緩行進。
“啟謨!”
李果爬上石頭,站在高處大聲嘶叫。
山道上的白馬鈴鐺聲聲響著,馬上的男孩急忙扭身,仰起頭。
“啟謨!”
李果欣喜若狂,涕淚交加,他氣竭聲嘶,眼淚爬滿臉龐。
白馬上的人似乎笑了,他用力的揮著手,示意著:回去回去。
終于行人走進竹林,連帶那匹白馬,逐漸消失于李果眼前。
(第一部 完結)
第二卷
第40章 背井離鄉
落璣街南面有條不起眼的街道,住著許多番商,這些番商衣著風俗各異,言語不同,來自海外不同的國家,這一帶,被稱作番巷。
番巷和落璣街間由一條不起眼的石子路銜接,并不寬敞的石子路兩側種植刺桐,春日開著鮮紅的花卉,煞是好看。
挨著番坊,聳立一座堪稱宏偉的建筑——真珠樓。
真珠樓是此地最有名的酒樓,就是市舶司官員宴請番商、貴客也是在此處。
登上此樓,可眺望遠處海港,停泊的帆船盡收入目,遠山黛綠,云霧繚繞,海水銜接天際。
傍晚新雨,真珠樓前的飲子鋪稀寥幾個顧客,鋪主人老楊正在搖晃竹傘,將積水搖落。柳樹蔥嫩中,行人紛紛行走,或進或出,一堵東城門,隔開了城外的風帆和魚腥味。
王員外一身華服,腰纏金帶,指上戴著兩枚異域風情的寶石戒指。他人高馬大,魁梧強壯,再兼之這一身派頭,也難怪有城東霸王之稱。
去年冬時,這位商家子迎娶海月明珍珠鋪黃氏的大女兒黃月娘,宴席擺滿真珠樓,聽聞黃月娘的妝奩有數百萬之多。強強聯手,出盡風頭。
知情的人,倒要說這是表面風光,王員外風流成性,男女不忌,不只在家中養著嬌柔的舞姬、俊美的小廝,還不時去逛妓館。幾番把已有身孕的黃月娘,氣得又哭又鬧。
此時,王鯨意氣風發,獨自一人走過真珠樓,進入番巷,身旁一個隨從都沒有。
刺桐花悄無聲息飄落,落在王鯨肩上,帽上,王鯨用力拍落,他似乎心情極好,不禁哼起小曲。
他走到一處大宅的木門前,舉起戴著寶石戒指的手,輕扣門環。房門隨即打開,探出一位膚黑矮小的仆人,赤腳無衣,就在胯處纏條布。
仆人嘰里咕嚕一通,王鯨聽不大懂,只是跟著走過游廊,進入一間布置華美的房間。酒案上擺滿珍饈,一位胡姬,一位秀美少年正在等候他。
這是處客館,入住的人員紛雜,館主只管收錢,其余皆不管,本來番巷便是三不管地。
少年面容俊秀,身體修長,皮膚白皙,他披發結辮,白袍紫帶做胡服打扮。胡姬蒙臉露腹,穿著輕薄的絲制品,俏麗活潑。
王鯨目光在少年和胡姬身上打轉,最終還是朝少年走去,滿眼驚艷說:“這般待我,也是盛情。”手指摸上少年臉龐,輕蹭他紅唇,低頭便要吻。少年連忙用手臂推開,溫聲說:“莫著急,且先飲酒,這一晚長著呢。”
王鯨樂呵呵說:“好好!”摟著少年坐下。王鯨落坐,舞姬立即纏過來,溫香軟玉撲到王鯨懷里。
一陣輕柔樂曲響起,被當成背景的兩位樂人奏起胡樂,舞姬拈上一塊乳酥,含在嘴里,對喂王鯨,王鯨肥厚的大手在舞姬腰身拍、屁股上搓揉,顯然舞姬已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少年起身侍立倒酒,不時勸飲。
王鯨愜意躺在軟床上,胡姬捧著金杯遞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