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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昭的大喝聲驚醒院內一眾將士,將士們站在庭中對望著,欲言又止半晌,仍是未泄露半個字出去。洛子羨聞聲從屋內走出,饒有興趣繞著文昭看了兩圈,而后嘖嘖稱贊:“斯,你別說,念塵這兩拳打得還挺對稱。”
“念塵?!”文昭大叫一聲,“是那和尚打的?!他憑什么打我啊!趁人之危!他還有沒有僧人的僧德了!”
“憑什么打你?”另一側,清冷的女聲傳來,江月一大早被文昭吵醒,而今一身戾氣,貓似的漆黑大眼緊緊盯著文昭,冷喝出聲,“憑你這一大早擾人清夢,就配得上念塵大師給你那兩拳!”
“我……我不跟你個姑娘家爭吵!我找念塵去!我倒要問問他,他憑什么打我!”文昭被江月罵得心虛,梗著脖子辯駁回去,聲落,身旁洛子羨不緊不慢地開腔,“文昭,我勸你還是不要去得罪念塵,畢竟你昨日那般行徑,莫說念塵,是人都會給你兩拳。”
“殿……殿下您怎么也這般說。”文昭一愣,氣勢忽而弱了下來,“我昨夜醉酒后……不會真對那禿驢做了什么過分的事吧。”
“倒也沒什么,不過是酒后有感而發,說看了葉將軍和郡主的婚禮,明白了什么叫只羨鴛鴦不羨仙,而后非拽著念塵大師陪你喝酒,他不肯喝,你便硬要往他嘴里灌,后來還要給大師介紹自己的表妹,說要為大師促上一段姻緣。”
洛子羨笑瞇瞇地說著,一側倚在門框上的江月點了下頭,似笑非笑地看向文昭。
“將軍怕是不知,您昨夜非但給大師灌酒,還說他若不喝,就扯爛他的衣襟,后來您被打了一拳也是一樣的不安生,扯著大師的衣角就開始哭,一邊哭一邊講故事,從你兒時尿床被揍開始講起,一直講到你暗戀哪家姑娘,大師嫌你磨叨,無奈之下就只能再給你一拳,讓你睡過去了。”
“我……我那不是喝醉了嗎!不然……不然我怎會做出這么荒唐的事!不行,我得和那和尚說清楚,他可別到處說!”文昭說著便要向外走,剛邁出院子,正對上打水回來的念塵,下意識便抬手抓去。
“喂——”
“刺啦——”
衣服撕裂的聲音響起,念塵低頭看了看自己昨夜剛補好的布衣,又看了看文昭理直氣壯的嘴臉,不等文昭開口,抬手便是一發力,直將之人扔出院落,擦著地面滾落至院落外。
“兩拳還是太過便宜施主了。”念塵淡然地嘆了一口氣,文昭灰頭土臉地仰起頭,方要開罵,又聞身后傳來女子溫和的聲響。
“文昭將軍一大早就這么有精神啊。”
沈銀粟半俯下身,垂首看向地上滾了一身雪的文昭,身后站著一身玄衣抱臂而立的葉景策。
“將……將軍!郡主!你們可得幫我做主啊,屬下是參加你們二人的婚宴才喝醉的,那念塵這么對我,可是對將軍和郡主不敬啊!”文昭說著,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角,沈銀粟見狀一樂,直起身道,“這軍營中下屬吵架我可不會管,你要告狀便找阿策吧。”
聲落,徑直走過,身后的文昭眨了眨眼,察覺到身后立著個黑影,忙回身看去,抓住葉景策的小腿。
“將軍,您得為屬下做主啊——”
“文昭啊。”葉景策俯下身,笑瞇瞇地看向文昭,一字一句威脅道,“我還沒忘了昨夜是誰慫恿將士讓我出洞房去喝酒。”
“……”文昭靜默兩秒,對上葉景策微微瞇起的眼睛,立刻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尷尬一笑,“哎呀,多大點事兒啊,不過是同僚吵架罷了,將軍不必在意,屬下自行處理就成。”
說完,忙躲至洛子羨身后。
葉景策順著文昭的步伐看去,抬眼,正對上洛子羨投來的目光,四目相對片刻,到底是洛子羨先笑了一下。
“恭喜二位,新婚快樂。”
“多謝殿下。”沈銀粟應了一聲,輕微抬眼,對上洛子羨的視線,那視線確為兄長才會有的關切目光,可聯想到祝無聲等人,沈銀粟最終也只是勉力一笑。
“妹妹,他日若是阿策若敢欺負你,你盡管同我說,我定替你教訓他。”
“好。”點頭應下,沈銀粟心中五味雜陳,肩頭被溫熱的掌心蓋住,側首,葉景策不只何時邁步到她身側,似有而無地將她向身后帶,自己上前迎上洛子羨的目光。
“殿下這么說是要偏心眼了,保不齊是臣被欺負呢?”
“那你就受著吧。”洛子羨滿不在乎地回了一句,院內頓時笑作一團,葉景策聞言微微彎了下眼,見氣氛緩和,悄悄拉住沈銀粟的手,牽著她走在洛子羨的身后。
婚宴結束,回京之事便又提上日程,營中歡樂過后,到底還是要想著接下來如何。
而今大昭御敵三關,其中兩關已破,余下一關雖同樣難破,可如今元成澤已死,守正閣已滅,破第三關只是時間問題。
“雖只是時間問題,可若是強攻同樣會造成傷亡,眼下我們該想的是,如何減少傷亡。”洛子羨坐落于堂上,一雙狐貍眼瞥向葉景策,“阿策,我先前想過一個法子,只是不知這法子你可否愿意。”
“殿下請說。”葉景策聞言看去。
“在座各位有所不知,我大昭開國之時乃是一路北下,攻城略地,與梧國女帝共分天下,打至而今的第三關時,此關城主自覺天下局勢已定,自愿獻與地下密道圖于我大昭先祖,只為大昭軍隊能不費一兵一卒而過,而他自己又可用中計的話術向君主交差。”
“所以殿下是想利用這地道圖攻破此關?”沈銀粟了然道,“只是這圖想來是在宮中,我們如何能拿得到?”
“唐辭佑。”洛子羨道,“要看他愿不愿意相助。”
“所以殿下有法子讓我與唐辭佑相見?勸說他幫我們拿到那地道圖?”葉景策抬首問道,洛子羨眼神輕微躲閃一瞬,“有太傅相助,自然能同他相見,只是若想勸說他,許是要打感情牌,阿策,我知你不愿提及小禾之事,若你不想以小禾作為勸說的籌碼之一,你可以不去見他。”
“不,我要去。”葉景策搖了搖頭,眉頭緊蹙一瞬,又慢慢松開,“我早晚都是要見他的,小禾留下了一些東西,我想那東西應當是屬于他的。”
“……好。”洛子羨頷首,只待將具體的事宜安排下去,便準了眾人離去。
飯菜香傳來,是早飯已經煮好了。
沈銀粟昨晚疲累,睡得昏沉,而今一聞飯菜味方覺自己是真的醒了,忙拽著葉景策要去前廳吃飯。
拉扯間,察覺到葉景策向上掩了掩自己護在脖頸上的衣領,愣怔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狠狠踩了他一腳,低聲罵道,“葉景策,我還沒和你算賬呢!你屬狗的嗎,那么喜歡咬人!”
“可是夫人,你紅起來真的很像個漿果,誰能忍住不吃果子啊?”葉景策爭辯著,沈銀粟的臉又開始紅,氣急地直跳腳,“你昨晚剛和我說自己長了廉恥心!怎么說話還沒羞沒躁的!”
“一夜過去,廉恥心又被狗吃了唄。”葉景策咧嘴笑道。
二人低聲吵鬧著邁出院子,剛跨過拱門,便聽身后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急咳,回頭看去,只見洛子羨忽然猛咳起來,半邊身子幾乎都躬了下去。
“殿下!”
驚呼聲齊齊出口,二人快步向洛子羨跑去,見那身影踉蹌了一瞬,隨即直直傾倒下去。
手中拿著的絲帕飄飄然落地,雪白的絹布之上是大片醒目的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