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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聽到了,郡主殿下的話我哪敢不聽啊。”葉景策頷首,在沈銀粟緊盯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炊事營,掀開簾帳,不等抬頭看去,便聽祝無聲頭也不回地道,“粟兒,你回來的這么快啊,師兄這兒當真不用幫忙,你不必……”
祝無聲說著,察覺到背后過于安靜,疑惑地轉過身來,正對上葉景策含笑的眼。瞬息間,祝無聲臉上的笑意褪下,換上一副故作嚴肅的表情。
“啊?葉將軍怎么來了,這腌臜地方您來個什么勁兒?”
“我來給祝師兄幫忙。”
似是沒想到葉景策今日如此逆來順受,祝無聲聞言愣了幾秒,半晌,有意地碰了碰葉景策的手背,確定其沒發燒后,輕咳一聲,梗著脖子道,“那個……真不用葉將軍幫忙,將軍也不會這些……”
“我會,我自小隨父輩在外征戰,時常餐風飲露,故而如何生火做飯填飽肚子,于我而言本就是必須要學會的。算下來,這些年來我生火最失敗的一次……”葉景策幽幽道,“還是師兄故意給我濕柴的那次。”
“……”祝無聲無言地張了張口,不知是心中尷尬還是真的被煙嗆了,猛咳兩聲后心虛地看向別處。
帳內熱氣蒸騰,炊事兵來回走進,葉景策抬手將柴火扔進火堆,隨后站起身,目光隨處亂瞥著,在看見祝無聲淹沒在水汽中的身影時,微微頓住,腦中莫名浮現出幾日前洛子羨望向鴻鵠堂眾人的眼神。
他那眼中的神色……只怕是已經發覺了什么……
葉景策垂了垂眼,片刻,主動開口道:“敢問師兄近日可還忙碌,葉某最近養傷,有些事恐殿下交于他人去辦,師兄們若因此添了事端,還望見諒。”
“你小子今日說話怎么這么客氣,別是吃錯藥了吧。”祝無聲懷疑地嘀咕了句,見葉景策神色認真,略正色道,“你呢,就好好養傷,別想些有的沒的,你既是我的……額……我的妹夫,那你的事情我們就一定會幫,你無需覺得過意不去。”
祝無聲思忖道:“況且事實并非你想得那樣,殿下最近并沒有讓我們做什么,只說這到了年節,鴻鵠堂內怕是要忙起來,營中他自有人手,我們這些人務必多回鴻鵠堂看看,照料好那群學子。”
“這樣說來,他只是讓你們回鴻鵠堂了?”葉景策試探道,祝無聲點點頭,“是啊,殿下顧念鴻鵠堂的孩子,特意讓我們回去多加照料。”
“這樣便好,這樣便好。”口中低念兩句,葉景策略微放下心來,對上祝無聲帶著不解的眼神,面上一笑,隨意應付了句。
二人話音剛落,帳外倏地傳來聲響。
葉景策分神聽去,只聽洛子羨的話語聲格外清晰。
第126章 新春(中)
“呦, 阿策,怎么趕巧你也在這兒。”
葉景策方掀簾向外看去,便正對上洛子羨看過來的眼神。營中落雪, 男子身披素色大氅立于綿延的積雪上,一雙漂亮的眼睛帶著清淺笑意,上調的眼尾襯得他像個縮在干凈皮毛下的狐貍。
“喏, 見者有份, 給你的。”
紅色的荷包扔出, 洛子羨攏著袖子笑了笑, 目光掃至葉景策腰上掛著的大荷包,眉梢輕抬,調侃著開口。
“與云安妹妹給你的一比, 我給你的倒是有些寒酸了。”
“話不能這么說, 你這逢年過節見人就愛給紅包的習慣都多少年了,你要給的人那么多,我能分到個這么大的,乃是殊榮, 何談寒酸。”葉景策笑著顛了顛手中的荷包,見不遠處沈銀粟匆匆趕來, 身后跟著個蹦蹦跳跳的紅殊, 忙抬手招呼。
廣袤天地間回蕩起男子的呼聲, 沈銀粟又快走了幾步, 邁過雪層, 帶著紅殊走至二人面前。
“二哥, 新春快樂。”
“好妹妹, 就是比阿策懂事。”洛子羨說著, 從袖中掏出荷包放入沈銀粟手中, 揶揄地瞥了眼葉景策,隨后又看向被凍紅了臉的紅殊,眨眨眼,彎身笑道,“小師妹,不伸手討喜慶嗎?”
面前一雙狐貍眼彎起,眸光瀲滟,如漩渦般引著人看去,紅殊把臉縮在紅襖中,癡癡看了一會兒,下意識伸出手,等到的卻不是荷包,而是男子抵過來的溫熱指尖。
“小師妹,你要說賀詞啊。”
“殿下,新春快樂。”紅殊誠摯道,洛子羨笑出聲來,“云安可是叫我一聲二哥,我才給的。”
“啊?那……那我要怎么做?”紅殊一雙黑亮的大眼不解地眨了眨,“不是殿下要我伸手討喜慶的嗎?我伸手了,殿下怎么不給?”
“本殿下可沒說不給你。”洛子羨笑瞇瞇著道,“你學著云安叫我一聲兄長,我立刻給你個最大的。”
“叫兄長?”紅殊為難地蹙了蹙眉,側目向沈銀粟和葉景策看去,只見這二人一個笑著看向她,一個正鄙夷且嫌棄地看著洛子羨。
“殿下是小師姐的兄長,不是我的兄長,我隨意稱呼怕是不好,算了算了,這荷包我不要了,反正師兄們已經給了我好多了,足有一籮筐呢。”思緒片刻,紅殊連連搖頭,凍紅的指尖蜷了蜷,剛要收回掌,就覺手中一沉,洛子羨漫不經心地笑著,“逗你而已,你還較上真了,你那么多師兄,不缺我這一個荷包,但我卻有新春送禮的習慣,你若不收,我倒是不舒坦,故而辛勞小師妹,好好收著我這禮。”
“逗我,那我剛才……”紅殊為難地咬了咬唇,略微抬眼向洛子羨看去,后者輕飄飄地錯開目光,面上不辨喜怒,倒讓紅殊有些愧疚,忍不住眨眼看去,露出大大的笑臉,“那就多謝殿下了,祝殿下新的一年每天都開心快樂!”
“……你倒會討人歡心。”含糊地回了一句,洛子羨輕嘆了口氣,遠遠地見著文昭和念塵的身影,抬腿便要向二人的方向邁去。
“二哥!”身后傳來女子的呼喊聲,洛子羨微頓了下腳步,轉身看去,見沈銀粟抬眼,直直盯著他。
“二哥,之前平安村一戰中出現的叛徒眼下可有什么線索?”
柔和的聲音落下,沈銀粟的話猝不及防地打在洛子羨的心口,長睫輕顫了兩下,目光掃過身前幾人帶著笑意的臉上,洛子羨的指輕微蜷了蜷,片刻,笑盈盈道:“已經找到了,一個心思不正的士兵罷了,夜里喬裝打扮出城,在城外把偷聽到的消息傳遞給了元成澤他們。”
“可……”
“妹妹,這事你便不用管了,此事我已交由文昭處理,他的能力你總信得過的,今兒是喜慶日子,我們姑且放松一下吧,莫要操心其他事情了。”
話落,洛子羨頭也不回地向文昭的方向走去,余下沈銀粟欲言又止地愣在原地,不等再喊他,便覺肩上搭上了一雙溫熱的大掌。
“粟粟,你喊不回來的,他這人要做什么旁人是攔不住的。”
“那二哥也不用走得這樣著急啊,雪天路滑,我還想提醒他注意之前受傷的腳呢。”沈銀粟低聲嘀咕著,葉景策笑著搖了搖頭,“不用擔心,他那腳早好了,現在急著給別人發荷包,怕是一秒鐘都等不及。”
“二哥怕不是散財童子轉世,居然還有這愛好。”沈銀粟感嘆著,葉景策惋惜地笑了笑,“算不得散財童子,不過是他少年時就留下的習慣罷了。他幼時不受重視,逢年過節也沒人給上個荷包或是說上句祝福的話,好在大殿下憐惜他,常去探望他,過年時更是帶著他一起,給他枕下放荷包,大抵就是那時,他第一次嘗到了甜頭,覺得過年時收到荷包是再喜悅不過的事情,后來一過年,他就喜歡各種塞荷包,約么是覺得收到荷包的人也如當初的他一樣喜悅吧。”
葉景策一邊同沈銀粟解釋著,一邊同她一起走入炊事營中幫襯著祝無聲。
到了午時,營中的人手終于多了起來,各營將士載歌載舞,洛子羨在帳中設宴,時辰未至,眾人便已在帳中聚齊,酒過三巡,帳中慶賀生一片,營中笑鬧聲不止。
沈銀粟的酒量素來不好,有過上次酒后之事,便是如何都不敢多喝,眼見著葉景策向自己敬酒,揚眉瞥去,幽幽道:“阿策,你莫不是當我是傻子,看不出你那點小心思?”
“喜慶的日子,我哪敢有半點小心思。”葉景策無辜地看去,眨眨眼,咧嘴笑道,“倒是郡主這話說得奇怪,是想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