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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開演練的群臣,沈銀粟走到另一側的山尖處向下望,開闊的視野中是連綿的山青色,山頂呼嘯的風吹起她束起的長發,微瞇的杏眼掃視過山間的每一處,于是她聽見遠處傳來的呼喊,在漫山遍野的回蕩。
“粟粟——”
葉景策站在不遠處的山間,似是狂奔而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抬首,一雙明朗清澈地眼睛望過來,滿眼皆是笑意。
“你怎么來了?”
“我過來瞧你啊。”沈銀粟笑著應了一聲,快步走下去,葉景策伸手扶住,兩個人慢慢向著駐扎之地走去。
駐扎之地離祭禮之地不算遠,乃是諸朝臣的休息落腳之處,眼下群臣演練祭禮的步驟,駐扎之處便更亂了起來,官員來來回回地出入著,幾乎無瑕顧忌儀態。
進了營帳,葉景策將手帕扔進火爐上暖著的溫水中浸濕,擰干后俯身蹲到沈銀粟面前,一點點去擦她被吹灰的臉。
“粟粟,這地方風大灰多,人也雜亂,你又何必過來找我?”
“怎么,你有心給我送飯,就不許我有心過來找你吃飯?”沈銀粟揚眉,葉景策忙笑道,“怎么會,我這不是受寵若驚嘛,我們家粟粟現在居然這么主動了。”
“想好了再說話,誰是你們家的!”沈銀粟嗔怪地瞪了葉景策一眼,笑著還嘴回去,目光落在帳內的火爐上,拍了拍身側的食盒,“剛好這爐子能把菜熱一熱。”
“成,那我們就把飯菜熱一熱,一起吃。”葉景策說著,收了手中的帕子,起身同沈銀粟一起將食盒中的飯菜拿出,擺放在爐子上。
帳內氣溫微熱,炙熱的爐子讓沈銀粟白皙的臉頰漸漸泛起紅暈,一雙杏眼水亮亮的,睫羽輕顫,整個人猶如熟透了的桃子,葉景策在旁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瞧,直盯到沈銀粟忍不住轉過頭來。
“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就是有點紅。”葉景策笑瞇瞇道。
“那你瞧個什么勁兒?”
“我餓了。”葉景策托腮認真道,沈銀粟剛欲伸手將爐上的飯菜為他拿下來,就見葉景策抬手戳了戳她的臉,彎眼笑道,“粟粟,你的臉紅得好像果子誒,我可以咬一口嘛?”
“……你!”沈銀粟自知他沒什么好心思,一時間臉氣得更紅,“不可以!”
“可是你是來給我送飯的誒。我餓了,你不該想想辦法嘛?”葉景策的指尖徐徐滑過沈銀粟的臉,“粟粟,你瞧這個果子,它紅彤彤的,咬上去一定很甜。”
“不過呢,不咬也可以。”葉景策慢慢靠近沈銀粟,一雙黑亮的眼中滿是狡黠,“我碰一碰,親一親,總可以吧。”
“不可以!”沈銀粟忙用手捂住烤得滾熱的臉,抬腳踹向葉景策的同時,小聲喝道,“你餓了就去吃飯!吃正常的飯!”
“正常的素菜好難吃的。”葉景策話音剛落,就見沈銀粟拿著一個個菜碗砸在他面前,喝道,“吃!”
“好吧。”葉景策應了一聲,方慢悠悠地舉了筷子,便聽帳外傳來異動,生龍撩開簾子探進頭來。
“少爺,林司諫來訪。”
“請他進來。”葉景策話落,生龍依言掀開簾子,但見一個長相端正大氣的男子走進帳內,同葉景策略微客氣道,“敢問葉小將軍可曾見過葉將軍?”
“阿爹他方才下山去了,很快便會回來,司諫若是不著急,可以在此等候片刻。”葉景策話落,不待林司諫答話,便聽身后沈銀粟疑惑出聲。
“楚衡師兄?”
楚衡?好熟悉的名字。
葉景策怔了一瞬,隨即瞬間想起這名字不就是沈銀粟醉酒時口中念著的那個嗎!
楚衡師兄?葉景策默默念了一句,轉頭看了看自己身前站著的林司諫——林行。
林行,林行,怕不是取了楚衡這名字的一半而來。
葉景策的眉頭頓時皺起,眼睜睜地瞧著沈銀粟快步向林行走去,笑著道:“師兄,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粟兒。”林行見到沈銀粟亦是笑起來,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銀粟一番,關切道,“最近休息不好?怎么比之前瘦了些許?”
“在師門時有師兄照料,只管享福便好,自然是心寬體胖,眼下師兄不在身邊,便要為自己操心,故而操心瘦了。”沈銀粟一邊說著,一邊引著林行向帳內走,“倒是師兄你,當初師父不是說你命中有一劫數在京中,不準許你進京嘛,你這般貿然的來了,若真如師父言,遇見什么不測,該如何是好?”
“我不怕那劫數,我只怕在師父那里空學二十余年,到最后不能一展宏圖。”林行同沈銀粟道,“這京中除了你,可還有師門中的其他人?”
“我和紅殊在一處,至于其他人,除了師兄你便再未見過了。”
“紅殊也在此?你們兩個竟一同來了?早知如此,我之前辦完公務后便應當快馬加鞭地往回趕,這樣也不至于今日才和你們相見了。”
林行說著,目光落在桌上擺放的飯菜上,今日朝臣們都忙得分不開身,林行自然也是如此,哪怕到現在也是水米未進,雖要保持著朝臣的儀態,可這下意識的饑餓根本無法控制,眼神更是控制不住地向飯菜上瞟。
沈銀粟和林行相識已有十年之久,師門中的起居皆受其照料,自然熟稔得很,一見他這眼神,瞬間領會其意。
“我這飯菜剛熱好,師兄不妨留下來吃一口吧。”
紅殊拎來的食盒內裝得極滿,其中菜飯足夠三四個人吃,自然也不會缺林行這一人的量。
“并非是我拒絕粟兒美意,只是這畢竟是葉將軍的營中……”林行話落,一旁葉景策皮笑肉不笑地道,“粟粟既然都這么說了,林司諫就留下來吧。”
“這……”林行思索一瞬,他本就要在此等候葉沖,若只在此等著二盯著沈銀粟二人吃飯,反倒是失了禮節,不若應下來。
“那就多謝葉小將軍和粟兒的美意了。”
桌前,本應是二人柔情蜜意的午后時光,而今變成了三人的相談甚歡,更準確的說,是兩人的相談甚歡。
葉景策的筷子從碗中夾起幾個米粒,百無聊賴地放進嘴中,隨后抬眼看向桌兩側的沈銀粟和林行。
林行:“實不相瞞,粟兒,離開師門的這些年里,我經常想起當初咱們在師門一起學藝的日子,那時候你極愛惹禍,闖禍后便趴在我身上哭,我那時嫌棄你弄臟了我的衣服,可離了師門這么多年,我卻常常想念你趴在我身上哭的場景。”
沈銀粟笑道:“這些年我也一樣想念師兄。”
是啊,哪怕在醉酒時也是呼喊著他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