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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策垂了垂眼,把筷子插入飯中,又聽那二人接著談笑起來。
“我還記得你當初曾說過,若你回京便只有兩個目的,一來是將師父教你的醫術發揚光大,救死扶傷,二來便是要解除你那自小便帶著的婚約,還自己一個自由身,而今可都實現了?”
林行前些日子曾去執行外務,此番為了祭天大典匆匆趕回,尚不清楚京中發生何事,更不清楚沈銀粟那婚約本就是同葉景策的,眼下這么一問,自然也不曾顧忌,只是不曾想他這話出口,其余二人的臉色俱是一變。
“粟粟。”葉景策平靜地放下筷子,對著桌上二人勉強笑道,“我吃飽了,父親那邊久未歸來,許是遇見了麻煩,我去他那邊瞧一瞧。”
說罷,不等沈銀粟說話便站起身走出營帳。
“葉小將軍的臉色怎么瞧著不大好的樣子?”林行不解,但見沈銀粟也放下筷子,抬眼看過來道,“他大約是同我生氣了。”
“同你生氣?”
“是。”沈銀粟認真地看向林行,“師兄,其實我今日留你在此,除了和你敘舊,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沈銀粟攥了攥拳,輕聲道:“師兄,我在師門生活十年,這十年我的起居皆是你在照顧,我將你當做兄長,將同門當做親人,所以,我也想將我珍重的人帶來給你們見一見。”
“所以葉小將軍是……”林行試探道。
“他就是我那自小便定下婚約的丈夫,也是我如今的……珍重之人。”沈銀粟說著,臉上雖泛了點紅,說得卻極為坦誠,“我剛才見你之時便想同你去介紹他,可又覺得直接說有些害臊,便想著待吃飯時你與他熟悉一些,再同你說起我們的婚約,請你來參加我們的婚宴,可如今看來,是我忽略了他的感受。”
林行還有些愣怔,卻已然明白了沈銀粟的意思,當即笑了起來。
“恭喜你,粟兒。”林行道,沈銀粟隨即站起身來,“既然師兄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那便抱歉要讓師兄自己吃了,我想去找他。”
話落,沈銀粟快步走出營中,山間的風呼嘯而過,茫茫的山林不見半分人影。
祈安山那樣大,葉景策走得又快,她望不見他的影子便只能依據他走出營帳前的話,去山下找葉將軍,可惜待她到了山下,山下早已沒了葉家父子的身影。
沈銀粟茫然地在山林間走著,幾乎將整個祈安山走遍后,才想起自己來時的那個山尖還未曾去。
幾個時辰過去,山間的風慢慢小了,沈銀粟咬著牙快步走上山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期待竟然戰勝了雙腿的疲累。
落日熔金,余暉拉長了地上少年的影子,沈銀粟抬起頭,只見葉景策坐在她來時的山尖處,身上灑滿了綺麗的霞光,手中擺弄著地上的花草,腳下散落了一地草屑。
“我找了你很久。”
“你不是很聰明嘛?為什么會找很久?”少年的聲音從高處傳來,沈銀粟一步步地向上走,“因為我在你這里會犯傻。”
“……”葉景策聞言,擺弄花草的手終于停下,輕聲道,“很累嗎?”
“有點。”沈銀粟在葉景策身邊坐下,把頭靠在他的肩上,片刻,只聽頭頂傳來葉景策低低的聲音,“抱歉,我下回再躲會躲的顯眼一些,讓你一下就能看見。”
“不會再有下回了。”沈銀粟慢慢道,主動握住葉景策的手,輕聲道,“你在和我生氣?”
“沒有,我永遠不會和你生氣。”葉景策道,沈銀粟抬眼,“那你為什么要走呢?”
風穿過樹林,樹葉發出簇簇的聲響,林間有鳥鳴,有花草的清香,葉景策眨眼想了一會兒,忽而笑道:“因為我在別扭。”
“我明明知道你與林司諫是有著十年情誼的師兄妹,你對他別無他想,但我想起你醉酒時喊的是他的名字,我會嫉妒,聽到你趴在他身上哭,我會煩躁,聽到他評頭論足我們的婚約時,我會想把他扔出營帳。”葉景策話落,自嘲一笑,“你說這不是別扭,是什么?”
“是吃醋。”沈銀粟抬起頭來,同葉景策笑著道,“阿策,你的醋壇子打翻了呢。”
沈銀粟的話直擊要害,葉景策低低嗯了一聲,繼續擺弄著手中的花草,沈銀粟見狀也不急,只有些疲乏地閉上眼,慢慢道:“我初到師門的時候,年紀很小,衣食住行都需要人專門照看,師兄他曾經無微不至地照顧了我十年,和大哥一樣,都被我視為至親。阿策,我與他的親昵是為兄妹的親昵,我今日想讓他留下,是想以珍重之人的身份將你介紹給他。”
沈銀粟話落,是良久的沉默。
半晌,葉景策開口:“粟粟,抱歉。”
“你說過一遍了……”沈銀粟輕聲道,話音未落,便覺頭上倏然一沉,睜開眼抬手摸去,才驚覺頭上不知何時被戴了個花環。
“送給你,算作賠禮。”葉景策語畢,沈銀粟笑出聲來,“你自己坐在這兒生悶氣的方式就是編花環?”
“不然呢?等你找過來的時候送你編蟋蟀嗎?”葉景策也笑起來,伸手幫沈銀粟把頭上的花環扶正,手掌剛欲落下,就被沈銀粟握住,將他的手放置在她腰后。
“閉上眼,我還你一份謝禮。”
沈銀粟的聲音輕輕柔柔,葉景策合上眼,便覺懷中的少女似乎踮起了腳,傾身向他靠來,下一秒,唇角便貼上一片溫潤。
雙眼輕微睜開,葉景策的手悄悄離開沈銀粟的腰,慢慢地撫上她的臉,將他想要咬的果子捧在掌中,試圖在她輕吻他唇角之時,小心翼翼地加深這個吻。
似是察覺到了他的圖謀不軌,懷中的少女離了他的唇角輕笑一聲,在他下意識地傾身去追逐這個吻時,笑著躲了過去。
“阿策,今天的謝禮只有這么多,不可以貪得無厭。”沈銀粟溫聲道,“之后的禮物要成婚時才能送你。”
第60章 祭天大典
“下山后能成婚, 下山后不能成婚,下山后能成婚……”
定國將軍府的宅院內,葉景策坐在廊下, 一朵一朵地摘著花瓣,另一側,葉景禾托腮看著, 沉默片刻, 終于忍不住開口:“哥, 你沒事吧, 這自打你前幾日從祈安山回來,整個人都魂不守舍的,別是腦子壞掉了。”
“你才腦子壞掉了呢。”葉景策放下手中光禿禿的花枝, 郁悶道, “小禾啊,你說咱們到底什么時候能回京啊?”
“待今日祭禮結束便會啟程回京了吧。”葉景禾疑惑道,“哥,你這么急著回去做什么?”
葉景策:“當然是要成婚啊!”
“急成這樣?我嫂嫂又不至于扔下你跑了……”葉景禾話音未落, 便見一道身影站至葉景策身后,葉沖一掌拍在葉景策頭上, 笑呵呵地俯下身道, “我說你小子怎么突然間怎么猴急, 別是云安丫頭給了你什么甜頭, 讓你恨不得現在就把人家抬回府里吧。”
“哪有!爹, 你別瞎猜!”葉景策如驚弓之鳥般站起身, 避開葉沖的視線看向別處, 葉沖見狀爽朗一笑, 攬著葉景策的肩膀小聲道, “你小子心虛個什么勁兒,爹是過來人,什么不懂,快跟爹說說你倆現在感情如何了,你把人家女娃娃哄高興了沒有?想當年我追你娘的時候……”
眼見著葉沖又要開始滔滔不絕起來,葉景策連忙屈了下膝蓋從葉沖肩膀下跑出,幾步站直葉景禾身邊,伸手捂住耳朵。
“爹,您那愛情史我和小禾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您還是省省吧。”
“嘖!沒品位的東西,你就不為我和你娘的愛情感動嗎!就不為你娘當年的潑辣性子著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