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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低低地埋在她的頸窩,像是怕一身的血弄臟了她的衣裙一般,只敢虛虛抱著,末了,不忘嘴欠的討功:“你看,我把裴生保護住了。”
“嗯,我知道。”沈銀粟愣了一下,聞到葉景策滿身的血腥味,竟然也沒推開他,半晌,低低呢喃道,“辛苦你了……傻瓜。”
聞言,葉景策彎唇笑了一下,意識徹底消失前,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他猜的一點也不錯,他這魂魄果真是被人勾走了啊。
——
次日中午,蘇府內一片寂靜。
蘇洛清趴在門口,透過縫隙小心地往屋內看,竇管家無奈地看了看蘇洛清撅起的臀,沉聲道:“小少爺,偷聽偷聽并非君子所為。”
“我管他君不君子,我就是看個熱鬧怎么了?”蘇洛清嘟囔道,“你快瞧瞧,阿姐守了阿京兄一宿了,阿京兄怎么一點醒來的意思都沒有啊。”
“小少爺,你一口一個阿京兄,也不想想能讓云安郡主徹夜守著的人,能僅僅只是一個護衛(wèi)?”
“你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阿勒昏迷不醒之時阿姐也去看了好幾個時辰。”蘇洛清得意道,“再說了,阿京兄是什么身份和我有什么關系,阿姐可說了,我若喜歡還可以繼續(xù)叫她阿姐,那阿京兄既然跟在阿姐身邊,我叫他一聲兄弟怎么了?”
“而且呀,我和阿京兄還有約呢。”蘇洛清扒著門縫道,“現在看來,這約我是贏定了。”
竇管家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在房門外沉沉地嘆了口氣。
房內,香氣氤氳,一片靜謐。
床榻上的男子眉心微動,慢慢睜開雙眼,盯著頭上精致溫馨的簾帳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
這是哪兒?
葉景策側過頭去,但見沈銀粟拄著半邊臉頰守在他的塌邊,雙目微瞌,眉頭緊皺。
這是回到蘇宅了。
葉景策松了口氣,躺下身去,微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腹和肩胛,都已經被包扎好,雖是仍舊隱隱作痛,但已無大礙。
葉景策想著,偏過頭去看沈銀粟,支起身子向塌邊蹭了蹭,仰起頭注視沈銀粟的臉。
嘖,他這未婚妻長得可真好看啊,皮膚白白凈凈的,眼睫又密又長,嘴唇不點而紅。
他當初是怎么想不開要逼她退婚的呢?
葉景策托腮想了想,只道當初覺得沈銀粟不會武的自己實在是有病得很。
她明明用得好一手銀針,還會治病,性子還好,長得也好,最重要的是,她還對葉小將軍一往情深!
葉景策彎起眉眼笑開來,察覺到沈銀粟眉頭緊皺,伸了指尖想要去替她撫平,只是指尖剛觸到她的眉心,葉景策就注意到沈銀粟的眼睫輕微顫了一下。
下一秒,葉景策便閉眼躺了回去,甚至還細心地為自己蓋好被。
沈銀粟睜眼,見榻上之人神情還算安穩(wěn),心中松了口氣,伸手幫他把被角掖好,壓到肩膀處時,沈銀粟余光一瞥,只見葉景策的眼睫不住地顫動,細細觀察,還能察覺到他來回亂動的瞳仁。
沈銀粟掖被角的手頓住,無言地看向葉景策壓都壓不住的上揚嘴角,開口對婢女吩咐道:“把我最長的那根針拿來,我再給他扎一扎。”
第40章 親手喂藥
不等銀針落下, 沈銀粟便見面前的少年倏地睜開眼,伸手握住她拿針的手腕,委屈道:“郡主, 您還真扎啊!”
“要是能讓你從昏睡中醒過來,扎兩針倒也無妨。”沈銀粟收了針,揚眉看向葉景策, “不裝了?”
“不裝了, 不裝了, 該醒了。”葉景策嬉皮笑臉地往榻邊靠, 望著沈銀粟調侃道,“若我再昏睡下去,惹您擔心可如何是好?”
話落, 沈銀粟遞水的手一抖, 茶水灑了一手,聯想到自己那日在葉景策撲過來時微微環(huán)住他的雙臂,沈銀粟咬了咬牙,偏過頭道:“鬼才擔心你!快喝水!”
“哦。”葉景策盯著沈銀粟發(fā)紅的耳根笑意更甚, 喝了幾口水后自覺身上有些疲累,便乖順地躺了回去, 雙眼望天道, “那日我昏倒之后都發(fā)生什么了?”
“也沒什么, 就是我和小禾把你跟裴生帶回蘇府, 裴生找到的那個匣子里確實是一部分賬本, 我原本猜測是當時淮州風聲緊, 文司戶被人看管得嚴, 無法將賬本傳遞給魏大人, 便將賬本藏在二人皆知的地方, 因此才讓裴生去找找看,本也就是碰個運氣,沒想到竟真碰上了。”
“這般說來,那文司戶怕是沒等到將全部賬本安置好,便被人發(fā)現,帶了剩下的賬本跑了,而魏大人又聽聞文司戶失蹤,便以為拿不到賬本,就獨自上路了,殊不知文司戶怕出意外,早前就已經安置好一部分賬本了。”
“大概率是這樣。”沈銀粟道,“如今埋糧之地已經找到,賬本也已經到手,我們耽擱的時間太久,是該快些回京都了。”
“的確,有了這些東西足夠作為翻案的證據了。”葉景策側過頭道,“回了京都,此案就會由葉小姐接手,以她的身份將這些證據交給圣上,最為合適。”
沈銀粟點點頭:“是啊,這次我回了京都便可以處理自己的事情了。”
“自己的事情?”葉景策不解一問,沈銀粟本想說義藥堂之事,見他好奇地看向自己,突然想起這人欺瞞自己之事,霎時間起了些壞心思。
“啊——這你可能有所不知。”沈銀粟拖長了語調,盯著葉景策不緊不慢道,“此番回京,我是要去退婚的。”
退婚?!
葉景策剛躺了沒多久的身子立刻支起來,盯著沈銀粟磕磕絆絆道:“退……退誰的婚啊?”
沈銀粟玩味道:“當然是同葉府的小將軍葉景策退婚啊。”
“啊?”葉景策探出頭來,散落的墨色長發(fā)垂落在白色里衣上,顯得整個人尤為病弱,“郡主,你……你不是對葉小將軍用情至深嗎?同他退婚做什么?”
“嗯?”這次倒是沈銀粟愣住了,對上葉景策的視線疑惑道,“我何時對他用情至深了?我一開始回京就是為了同他退婚。”
……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二人對視幾秒,葉景策仿佛聽到什么碎裂開的聲音。
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