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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情起于心疼
淮州郊外, 暮色沉沉,樹影婆娑間,有兩道身影立于山坡之上。
“阿姐, 姐夫,裴生來看你們了。”裴生一邊低聲念著,一邊將香插在墳前, “阿姐, 裴生來此是想找一件東西, 若有冒犯, 還望阿姐姐夫原諒。”
裴生說完,蹲下身細細觀察起腳下的土來,文司戶定不會無緣無故便頻繁提及祭拜二人之事, 只怕是這二人的埋骨之地另有講究。
見裴生躬著身子找得極慢, 葉景策也俯下身幫其摸索,只是這山上太過靜謐,幾乎是蹲身的一瞬,葉景策便察覺到了那種異常。
是被眾多人圍著注視的不適感。
趁著蹲身的間隙, 葉景策微微抬眼,仔細打量著周圍。
少說也有幾十人在埋伏他們, 眼下不出手, 估摸著是在等他們把東西找到后再擊殺, 這山中空曠, 最適合亂箭射殺, 一旦他們拿到東西, 便會被一箭穿心。
這些人是要他們把證據和命都留下。
葉景策皺了皺眉, 起身扯了裴生的手便要走:“走, 這處地方不對, 我們換一處找。”
“不對?哪里不對,這就是郡主要我們來的地方啊。阿京兄你莫不是糊涂了?”裴生不解,指了指地上,“阿京兄你快松手,我方才剛察覺到那處不對,還沒來得及翻找呢。”
裴生的話音剛落,葉景策便聽聞箭矢之聲破空而來,忙手掌一翻推開裴生,一只飛矢從兩人中間擦過,直直釘在墓碑上。
“這,這……”裴生被嚇得還沒緩過來神,便聽周圍箭羽聲劇增,葉景策拎了他便往墓碑后躲。
“阿京兄,這,這是怎么回事啊,這些人為什么要殺我們啊!”裴生說話間隱有哭腔,葉景策顧不得給他解釋,便只好安排道,“一會兒他們若是來此圍困,你就安生待在這里,不要亂跑。”
“知道了。”裴生怯怯答了一句,話落,便見有黑影從周圍的林子中竄出,直奔二人而來,葉景策等的便是此刻,他沒有弓箭,無法遠攻,只等著對方主動現身才能拿到主動權。
裴生只覺得身邊玄衣少年的氣勢逐漸壓迫下來,見那些人圍攻過來,起身便同他們酣戰,刀叉劍戟聲傳來,裴生緊緊握住耳朵,躲在墓碑后瑟瑟發抖。
“阿姐姐夫保佑,千萬別讓阿京兄受傷啊。”
裴生小聲念著,眼睛向旁邊一瞟,便見一蒙面人血淋淋地倒在地上,不等他發出尖叫,那蒙面人便顫顫地睜了眼,正巧看向他。
“原來這兒還藏一個呢。”
黑衣人艱難地爬起身,搖搖晃晃地向他走來,裴生尖叫一聲,拼了命地往后躲,奈何身后是墓碑,任他如何先后靠便也覺得背后冰冷,整個人壓著墓碑向后倒去。
“阿京兄!救救我……救救我!”裴生拼命呼喊著,手掌到處亂摸,倏然間,頓覺手掌刺痛,仿佛是撞到了匣子一角。
裴生的身子瞬間僵住,血液仿佛在體內沸騰,按捺不住的激動戰勝了一切惶恐,他翻了身子徒手挖找起堅硬的泥土,顫抖的手幾次磕碰,總算在土層下挖到了匣子的表層。
“找到了!找到了!”
裴生帶著哭腔喊道,一下秒便被人扯著腿向后拖,他拼命掙扎地爬回去,指尖緊緊摳住地面,后腳亂蹬間竟真讓那歹人脫了力,裴生整個人倏然松了下來,身子卻控制不住地向前傾,一頭磕在堅硬的墓碑上。
額間有滾熱的液體淌了下來,迷糊了他的視線,天色漸暗,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知道拼命的挖。
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裴生想也不想地轉身,張口便咬,歹人吃痛地叫喊一聲,剛要動手,身后便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葉景策手起刀落,鮮血濺了他和裴生滿臉。
裴生呆滯地看著歹人在面前晃了晃身子,徒然倒下,身后的黑影露出面容,葉景策渾身浴血,眼神狠厲,一張白皙的臉上滿是被飛濺上的血花,他垂眼看著他,竟讓他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懼。
“他們在暗處人太多,裴生,你快隨我下山!”
葉景策拽了裴生的衣袖便要帶他走,卻見一向軟弱的裴生突然掙扎起來,徒手挖著匣子道,“我不走,我不走,這是阿姐留給我的證據,我不要它被別人拿去!”
“證據沒了可以再找,你的命沒了就真找不回來了!”葉景策急得低吼一聲,卻見裴生搖搖頭道,堅定道,“我可以死,但公正不可以死!這是證據,找到了它,才能翻案!”
裴生話落,葉景策怔了一瞬,隨即煩悶地扶住撿來的劍,卻再沒催促,腰腹處的劇痛感傳來,不等他緩過神來,便猛地聽聞箭矢之聲在裴生附近響起,他幾乎下意識地拿劍擋去,箭矢卻偏了一絲,正刺進肩胛處的血肉中。
葉景策的身子微微向前傾,疼痛讓他的意識在一瞬間清醒,索性刺進去的不深,葉景策趁著這一瞬的清醒拔了箭矢,肩胛處的血浸了出來,他冷冷地望向箭矢飛來之處,撿了歹人掉落的弓箭便開弓射去。
臂膀的撕裂感尤為清晰,一箭過去,葉景策斷定那人絕無生機,身體卻像再難撐住般躬了下來,抓著裴生便道:“再不走我就把你也埋在這兒。”
“挖出來了!挖出來了!”裴生只顧著挖匣子,哪里注意到葉景策早已力竭,拽著葉景策的衣袖又哭又笑,抱著匣子不肯松手。
“挖到了就趕緊走。”葉景策咳了一聲,警惕地環視四周道,“我可不想倒在這荒郊野嶺讓人撿回去。”
裴生連連點頭,被葉景策護著向山下走去。
二人的馬車在山下便被歹人毀了,早早斷了他們逃跑之路。葉景策望著眼前漆黑無人的大道,眼前一身黑一陣白,偏偏裴生找到匣子后整個人的精神放松下來,額間的痛感便一陣陣的傳來。
鮮血糊了滿臉,裴生一步步地向前走著,只覺得臉上一片黏/膩,身子開始發冷。
他徒然開始感到害怕,這一條漆黑的大路何時才能走到盡頭,怕是沒回蘇府他的尸體就要涼在路邊了。
裴生腳下一軟,葉景策忙忍著痛用一側的手臂扶住他。
“你怎么了?”
“我可能快要死了,阿京兄。”裴生哭道,“若……若我沒走回蘇府,你便替我告訴郡主,是我對不起她。其實當初在京中取藥的那次,原是我和四哥商議,在樹林中打算埋伏郡主拖延時間,讓伙伴們搶藥來著,結果……你阻止了郡主走那條路。”
裴生聲音悶悶,葉景策聽得頭暈目眩。
“雖然計劃失敗,但我的的確確有愧于郡主,這件事我一直沒敢和她說,如今再不說,只怕是沒有說的機會了……阿京兄,你回去后務必帶話給郡主,就說我……對不起她的一片善心。”
“你……”葉景策努力睜開想要閉上的雙眼,被裴生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交代什么遺言啊!你那頭上就是磕破了塊皮,我才是要死了吧!”
葉景策喊完,只覺得眼前更加模糊,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一輛馬車正向著他們的方向疾駛而來,車前掛著的燈籠發著溫暖的橙黃色光芒。
不會是過來勾他魂魄的吧。
葉景策癡癡一笑,下一秒便見沈銀粟從馬車中躍下,向他飛奔過來,耳邊傳來她慌亂急切的呼喊。
葉景策松開了裴生,向前快走幾步,身子卻在接觸到沈銀粟的一瞬向前傾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