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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內(nèi),沈銀粟正同幾個管事的商量丟失藥材之事,裴生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彎身煮藥,眼下一片烏青。
葉景策進院時無意地掃了一眼,一見裴生在熬藥,又回憶起沈銀粟方才喚裴生去后院的情形,不必多想便知道這是裴生又在沈銀粟面前弱柳扶風了,沈銀粟定是又細細地給他診了脈開了藥。
葉景策一邊想著,一邊不悅地扭過頭去。
由于義藥堂的病人多,藥材消耗的速度也快,幾家藥堂皆等著新到的藥材救濟,而今藥材被搶,各家藥堂主事的自然心急,一大早便趕來義藥堂同沈銀粟商議。
“各位,段先生來了。”葉景策一句話打斷了商議的幾人,沈銀粟側(cè)頭看去,見段老四堆笑著上前,“姑娘,這藥材之事您不必著急,這城外啊剛好有一批藥材能補上!”
“當真?”沈銀粟面上一喜,忙道,“那仙痕草可也有?”
“這……倒是勉強尋到了一株,但質(zhì)地已經(jīng)不算好了,同丟了的那三株自然是不能比的。”
“那仙痕草別名還魂草,有起死人肉白骨的奇效,莫說它質(zhì)地好不好,能尋到一株已是幸運。”
“但……這價格……”段老四欲言又止,沈銀粟開口道,“無妨,只要能拿到此等寶物便好。”
“姑娘大氣!”段老四立刻眉開眼笑起來,連連道,“姑娘放心,我這就去聯(lián)絡(luò)夫人,讓她安排把藥材今兒晚上就運到城內(nèi)的庫房里,明日一早姑娘便能見到。”
“那就有勞段先生了。”沈銀粟笑著應(yīng)了一聲,眼神卻悄悄掃過院子中的眾人。
但愿今夜,會有魚兒上鉤。
——
夜幕籠罩,紅殊一身黑衣埋伏在距離庫房不遠處的樹林中,身邊是靜靜守著的沈銀粟。
“小師姐,你說那賊人今晚還會來嗎?”
“如果他想要的是藥材,為了仙痕草那樣的奇藥,他大概率會來,如果他和那些刺客是一波人,想要的是我的命,那就沒什么來的必要了。”沈銀粟神色淡淡,紅殊卻聽得認真,“小師姐,可現(xiàn)在這兒一個人影都沒有,會不會是那賊人不知道今晚會送藥到這里啊?”
“不會的,他們都已經(jīng)知道了。”沈銀粟搖頭,知道昨日會有藥送到郊外倉庫的人其實并不多,除她之外便只有其他幾間藥堂的管事以及葉景策和裴生等,幾個在義藥堂幫忙的人,今日她特意同段老四演這一出戲,將會有新藥送來的消息告訴幾人,便是想要看看今夜是否還會有人來拿這藥。
沈銀粟話落,只聽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紅殊同她對視一眼,二人雙雙噤聲。
不多時,幾道黑影出現(xiàn)在倉庫門口,幾人聚著一團細微的火光竊竊私語,姿勢形態(tài)說不出的笨拙。
“果然同那刺客不是一批人。”沈銀粟開口,卻按不住紅殊的急性子,一見對方現(xiàn)身,迅速抽出腰間軟鞭,幾步飛身過去,對著那人堆就是一抽。
“看我不把你們就地正法!”紅殊大喝一聲甩出長鞭,幾人頓時鳥驚鼠竄,四散而逃,手中的燭火墜地,借著那一抹光亮,沈銀粟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裴生!
眼見著幾人四散而逃,紅殊頓覺惱怒,只覺得像貓進了老鼠窩,明明對方弱得可憐,卻叫她覺得眼花繚亂,不知追哪個好!
“師姐!”紅殊氣得一跺腳,剛要回頭等一句沈銀粟的指令,便見她也從林中出來,追著一個黑影跑進街巷。
“師姐,你等等我!”紅殊大喊了一聲,也追了上去。
按理說抓裴生倒并不費力,只可惜今日主城區(qū)有雜耍和煙火表演,百姓皆往主城區(qū)去,這街道上的人便格外的多,裴生也正是抓住了這點,拼了命的往人堆里鉆,他長得又瘦又小,在人群的穿梭中如魚得水,哪怕是個縫隙都溜得過去。
“師姐,你讓開,讓我來!”紅殊大喝了一聲,揚鞭便要纏住裴生的腿,裴生卻似有所感似地穿進一群不大的孩子中,眼見著那鞭子便要抽到孩子身上!
“紅殊!”
沈銀粟一驚,迎著紅殊的鞭子縱身向前一撲,在紅殊慌忙收鞭之時抱住那孩子滾落在一側(cè)的雪地上。
“師姐!你沒事吧!”紅殊收了鞭慌忙上前,瞧了沈銀粟一眼,又忙低頭看了看那孩子,“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沒事就好。”
這裴生倒是聰明,知道她們不會傷了普通百姓,就故意往人堆里藏,這樣一來既能遮蔽住他自己,又能攪亂她們的視線。
沈銀粟這回倒是氣得有些發(fā)笑了,她行醫(yī)救人本是因見過百姓受疾病肆虐時的的痛苦,想要盡綿薄之力幫他人去避免痛苦,這是善心和良知,并不意味著她軟弱可欺。
眼下這人,她曾真心照料過他,他卻勾結(jié)別人搶奪她治病救人的草藥,這與背叛何異?更何況他還拿幼童來擋鞭子,實在是可惡!
“師姐,他進主街了,這主街上的人這么多,我們可怎么找?”紅殊安撫完小孩后起身,望著燈火輝煌的街巷不滿地撅起了嘴。
“無妨,他去哪里我們都找得到。”沈銀粟話落,紅殊驚詫地看向她,只見沈銀粟手里不知何時留了些白色粉末的余料,正被她隨手拍落。
“我方才往他身上撒過這千香引,此物帶有奇香,凡他經(jīng)過之地皆會留下這種香氣,幾日不散,我便不信我循著這香把京城翻過來,還找不到他!”沈銀粟說得平靜異常,紅殊卻頗覺身邊似有涼氣,悄悄伸手裹了裹自己的衣服。
二人循著香氣在人群中走走停停,一身黑衣在燈火輝煌的街道上格外顯眼,好在今日京內(nèi)有雜耍和煙火表演,街道上人滿為患擠擠攘攘,倒也沒人會駐足停下來打量二人。
不遠處的酒樓上,葉景策支著身側(cè)的圍欄,百無聊賴地看著對面的生龍和活虎兩兄弟胡吃海喝,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
“喂,你們倆吃完了沒有,我是說請你們倆下酒樓,但你們倆都吃了幾個時辰了,再不走人家酒樓都關(guān)門了!”
“少爺,您就讓我們倆再吃會兒唄,您就說說,自打您被老爺罰一天一個饃之后,屬下們是不是也陪著您一起吃饃,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您這好不容易翻到了咱家小姐的私房錢,還不能讓屬下們吃個盡興?”生龍嘴里塞滿了菜,說起話來嘟嘟囔囔的,活虎則一個勁兒的在旁邊點頭。
“你們倆呀,你們倆既然吃了我請的飯就把嘴賭上,要是讓我妹知道我把她的私房錢從樹底下挖出來了,她準保拿刀追著我砍。”葉景策話落,活虎立刻信誓旦旦道,“少爺放心,我和生龍大哥的嘴可嚴了,去年小姐偷您私房錢那事我們倆到現(xiàn)在都沒告訴您呢!”
“啊?”葉景策把玩酒杯的手一頓,抬眼望過去只見生龍正死死捂著活虎的嘴,干笑著轉(zhuǎn)移話題道,“少爺,昨日追殺云安郡主的人您可有線索了?”
知道再追究自己的私房錢已經(jīng)沒什么必要,葉景策也就懶得再問,慢悠悠地同生龍道:“你說巧不巧,那秦大人竟然告訴我刑部存放卷宗之地被人燒了。”
“那這也太可惜了。”生龍遺憾道,見葉景策神色懨懨,又恭維道,“不過此次遇刺,倒讓我和活虎再次欣賞到少爺您矯健的英姿,您英雄救美的氣概,都說那云安郡主對您一往情深,若換做我和活虎是女子,我倆必然也想對少爺您以身相許……”
生龍在對面慷慨激昂,葉景策卻只覺得困倦,眼神游離在街道來往的行人身上,正好奇今日為何如此熱鬧時,便見那人潮中有一人極為熟悉,不過是換了身黑衣,瞧上去比往日鋒利些許。
沈銀粟,她怎會在這兒?還是這樣的打扮?
葉景策把手中的杯子放下,垂眼看了下自己的華貴衣著,又看了看對面生龍的普通打扮,當即開了口:“生龍,把你衣服脫下來給我。”
生龍正拼命吹噓著葉景策,講到自己若是女子非他不嫁的環(huán)節(jié),一聽這話,頓時愣在原地,張了張口,好半天擠出一個字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