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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嬤嬤點(diǎn)點(diǎn)頭，“就是這個意思，老太太想要三個孫女學(xué)會料理日常瑣事，等三位小姐們搬進(jìn)來，各房管各房的，缺了什么，或者領(lǐng)月錢，都直接從頤園官中里支去，不用來紫云軒找我了，倒也省事——還有其他事情嗎？”

如意說道：“臺賬上的那些事情已經(jīng)說完了。”

王嬤嬤說道：“既然如此，你還杵在這里做什么？快回承恩閣，明天紫云軒還得你去當(dāng)班。”

如意告辭，轉(zhuǎn)身走了。

王嬤嬤突然又道：“回來。”

如意忙道：“嬤嬤還有什么交代？”

王嬤嬤說道：“說了這么久的話，你手爐里的炭應(yīng)該滅了吧，換上新炭再走，這寒天臘月的，皮都不凍破了你的。”

如意用火鉗換新炭，心想又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吃的這一套。

如意換炭的時候，王嬤嬤說道：“明天我要跟著媒人、侯爺、大少爺?shù)热巳c陽伯府提親，中午肯定留在伯府吃酒，下午或者晚上的時候就回紫云軒了，你晚上不用來東府找我。”

如意應(yīng)下，這回告辭時王嬤嬤沒再說什么。

天冷，如意怕凍手，來東府的時候就沒有打燈籠——因?yàn)榕踔譅t取暖，就沒有空出的手掌燈，好在臘月初九的夜里沒有云朵遮月，憑著月光也能勉強(qiáng)看著路。

如意是從東府后門里走出來的，路上的雪鏟的很干凈，如意腳下的羊皮小靴踩著青石板路噔噔作響。

如意獨(dú)自走在狹長的小巷，不由得有些害怕，于是加快了腳步，先是快走，而后跑起來了，希望早點(diǎn)回到頤園。

如意跑著跑著，看到前方有一點(diǎn)光亮，以為遇到了打更的人，心中就不怕了。

走著走著，覺得不對，打更的人會敲梆子，前面的光亮處沒有聽到梆子的聲音。

不會是鬼火吧？

恐懼涌向心頭，如意停住了腳步，心想要不折返回東府，厚著臉皮找王嬤嬤借宿一宿——反正在承恩閣的時候，她們也在一起睡過一夜。

如意正在打退堂鼓的時候，光亮處傳來的聲音，“前面是如意嗎？”

是吉祥的聲音。

如意忙大聲道：“是我呀！”

吉祥提著一盞氣死風(fēng)羊角燈籠快步跑過來，“我看你一直沒回頤園，就來東府后門這里瞧瞧，怎么忙到這么晚。”

原來吉祥這幾天都在東門該班，他吃晚飯的時候看見如意背著氈包從頤園出來去了東府，一直到落了鎖，都不見如意回來，有些擔(dān)心，就提著燈籠過來找。

如意看到吉祥，頓時覺得比看見打更人還壯膽，心里暖暖的，說道：“今天紫云軒一堆事，件件都要給王嬤嬤回明白了，不知不覺就晚了嘛。”

第四十六章 慈父貼錢破財免災(zāi)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如意見吉祥打著燈籠，手都凍得又白又僵了，嗔道：“寒冬臘月，打燈籠也不戴個手籠，皮都不凍破了你的。”

吉祥說道：“看你遲遲沒有回來，心里著急，出門忘戴了嘛。”

如意拿出自己的一方汗巾子給他，“快快把手裹上，也比在外頭光著強(qiáng)，小心生凍瘡，又疼又癢，晚上就像螞蟻鉆進(jìn)皮膚里啃咬，可難受了。蟬媽媽以前是上夜的，小手指頭就凍傷了，今年不上夜也復(fù)發(fā)了，半夜經(jīng)常癢醒，真是活受罪。”

“我爹是看大門的，有好的凍瘡膏，回頭我給蟬媽媽捎帶一盒試試看。”吉祥用汗巾子把手掌裹上，只露出大拇指，繼續(xù)打燈籠。

如意和吉祥話家常，“你把第一個月的月錢都分給看門的兄弟，鵝姨罰你跪搓衣板了沒有？”

吉祥呲牙笑道：“我沒告訴我娘——我告訴我爹了，我爹給了我五百錢，就說是我領(lǐng)的月錢，我用月錢給你娘買了她最愛吃的梁山泊糟魚和咸蛋；買了我娘愛吃的酥油泡螺；買了一壇子花雕酒，藏在柴房里留給我爹嘴巴饞的時候喝。剩下的錢還給我爹，我爹沒要，要我留著自己花。”

鵝姐夫?yàn)榱瞬蛔寖鹤右补虼暌掳澹曝斆鉃?zāi)——免了兒子的災(zāi)。

如意說道：“你爹一個月也就五百月錢，他全都給了你。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你把他的月錢全都要走了，他喝西北風(fēng)去？”

吉祥說道：“我爹看的是西府大門，有些油水，再說最近來壽家的只要晚上回石老娘胡同的家，都點(diǎn)名要我爹駕馬車送她回去。我爹每一次都是殷勤伺候，把車?yán)锱酶筛蓛魞簦秃偷模€要茶有茶，要水有水的——我爹伺候我娘都沒有這么細(xì)心體貼呢。來壽家的不愿意欠人情，每次都給我爹不少好處和打賞。我爹現(xiàn)在的錢袋子寬裕得很吶。”

難怪呢，向來錢袋比臉還干凈的鵝姐夫出手如此闊綽，原來發(fā)了一筆小財。

為什么老婆有錢，兒子也有錢，就鵝姐夫自己經(jīng)常沒錢呢？

這真是兜里沒錢，說來話長啊。

鵝姐因要給三少爺當(dāng)奶娘，沒有親手撫養(yǎng)過吉祥，一心補(bǔ)償，每個月給吉祥不少零花，少則五百錢，多就沒個數(shù)了，有時候二三兩銀子也給過，錢給的多，吉祥花錢就散漫些，為了好好陪著好不容易得了半日假的如意回家一趟，一個月月錢隨手就分給了看門的兄弟們。

鵝姐夫常年留守在家里，張家東西兩府家奴上千，各種人情往來，遇到婚喪嫁娶生孩子搬遷之類的，都要擺席隨禮，鵝姐夫是個厚道人，只要人家下了請?zhí)看味既ルS禮——有時候不吃席，但禮錢一定要隨到，經(jīng)常一個月月錢都隨出去了。

所以，鵝姐夫這么勤儉持家的人，月錢時常不夠花。鵝姐很討厭他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亂下請?zhí)怖幌履樏嫒ルS禮的做派，所以一個錢都不給他。

你愛隨隨去！關(guān)老娘屁事！

故，鵝姐夫得了來壽家的這個大財主，豪擲五百錢，把吉祥的月錢補(bǔ)上了！

吉祥說道：“……這事你知我知，別告訴任何人，我娘若是知道了，我和我爹都要跪搓衣板的。”

如意聽了，笑道：“我曉得了。你爹一定說來壽家的是個好人吧，和我一起住的蟬媽媽也說來壽家的挺好。”

吉祥說道：“何止是好人，我爹說來壽家的是青天大老娘呢。”

兩人一起笑起來，笑聲是冬夜寒風(fēng)里的一枚火苗，溫暖又耀眼。

如意說道：“我跟你說個新聞，你還記得今天夏天，長生從長壽湖摸出個大老鱉的事情了嗎？如今，那個曹鼎曹管事把大老鱉龜殼上前八字磨掉了，只留下長命百歲，吉祥如意，當(dāng)成祥瑞，獻(xiàn)給了咱們西府侯爺，侯爺一高興呀，把通州張家灣里的一間有四百多倉庫的塌房寶源店給他當(dāng)掌柜了！”

吉祥笑道：“我知道呀，曹鼎還私底下給我了五兩銀子封口費(fèi)，要我不要把大老鱉的真相說出去，還說他當(dāng)了寶源店大掌柜，一定會拉拔我爹，大家一起發(fā)財?shù)摹！?

如意一拳輕輕捶在吉祥的胸膛上，“你怎么不早跟我說？我還是從上夜的女人頭領(lǐng)潘嬸子那里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