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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趕緊拿出帕子,捂住口鼻,竭力降低聲音,打了個噴嚏。
唉,這一天真累啊,就像牛馬似的,牛馬還能無拘無束的打噴嚏,人都不能痛快的打個噴嚏。
王嬤嬤喝了一口銀耳枸杞湯,說道:“我夜里眼睛不行,你把臺賬念給我聽就行了。”
如意拿出臺賬,從頭開始念,王嬤嬤和魏紫都邊吃邊聽。
如意把二小姐房里領用的東西全部念完之后,還補充說了今天紅桃登門找茬的事情,“……我就這樣用規矩來壓她,紅桃最后按照小姐們的份例,修改了各項炭的數目。”
還問道:“王嬤嬤、魏紫姐姐,我看大小姐和二小姐在承恩閣的時候打打鬧鬧,親熱極了,兩位小姐還選擇都住梅園,寧可住的擠一點,也不肯分開住,可見兩人感情之好。”
“可是為何二小姐的大丫鬟紅桃對我們有這樣大的敵意,在搬家的時候就想給我下馬威呢?”
如意鬼精靈,她當然曉得紅桃為啥子針對她啊!
如意就是明知故問。一來,是為了告狀,述說紅桃的不是。如意這個年紀,正是熱血沖動的,被人打了臉,就要立刻還回去,都不帶隔夜的。
二來,是邀功,在上司面前展現自己處理事情的能力。
果然,魏紫說道:“想必是枇杷的緣故,枇杷的表姐是周夫人房里的大丫鬟白梨,白梨和紅桃關系很好,就像我和大小姐房里的姚黃一樣。可能是紅桃看枇杷被你欺負,就伺機報復唄。”
如意說道:“我沒有欺負過任何人,是枇杷先欺負胭脂,她還想欺負我呢,被我反過來罵哭了,這又不是我的錯。”
純血的原配黨王嬤嬤沒好氣的說道:“有其主必有其仆,一屋子水果,就沒幾個好的。這個紅桃搬到頤園了,還想在我的地盤找事,真是皮癢了,看我不揭她的皮。”
這不是指桑罵槐,差不多就是指桑罵桑了。
魏紫從中說和,說道:“二小姐還是不錯的,別為打老鼠摔了玉瓶,且看在二小姐的臉面上,先不跟這個紅桃計較。”
如意嘴上說道:“就是就是,紅桃只是針對我,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在王嬤嬤面前放肆。”
如意心道:紅桃就是以大欺小,故意找茬。
王嬤嬤聽了,瓷勺輕輕碰了碰湯碗,“打狗也要看主人呢,這個紅桃氣焰太盛,不把她壓一壓,將來在頤園還不知會鬧出什么事來,什么東西,還敢學螃蟹,在頤園橫著走不成,這可不是東府,有周夫人罩著。”
魏紫朝著如意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別撥火了,趕緊扯點別的。
如意已經達成了給紅桃上眼藥的目的,見好就收,就轉了話題,說道:“十里畫廊鏟冰的事情已經被臘梅姐姐解決了,上夜的女人們都說干完這個月,灑掃的差事就堅決不干了,臘梅姐姐說要從東西兩府再召進來十幾個灑掃的,最晚小年補齊——王嬤嬤,招人的事情該怎么辦?”
王嬤嬤說道:“身兼兩職確實吃力,帚兒的事情過后,外頭現買進來的我是不敢再用了,少不得還是從東西兩府里矮子里面找高個,招個十幾個女人。東府這邊,我明天就跟我姐姐來福家的打個招呼,要她送來六到八個人,西府那邊——算了,在來喜家的面前,你的面子還不夠,少不得我起個帖子。”
此時兩人已經吃的差不多了,魏紫趕緊鋪了帖子,如意磨墨,王嬤嬤口述,魏紫執筆,寫帖子。
王嬤嬤說道:“來喜家的,頤園現缺灑掃上的婦女六到八人,西府如有相貌端正,身健無惡疾,出過水痘,人品優良,年歲十二到四十五歲,家生子優先,若是外頭買來的,需在府里十年以上,已經有婚育,于小年之前送到頤園。”
“小丫頭子月錢二百,媳婦子月錢三百,過年月錢翻倍,冬天都有五百錢炭補,夏天都有五百消暑補貼,包吃包住,一年四季發八套衣裳,看病吃藥都是官中。”
“切切相盼,頤園王善家的。”
魏紫寫下來之后,王嬤嬤還要如意又念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了,就拿出一枚私章蓋在帖子上。
王嬤嬤說道:“你明天親自拿著帖子去西府,找大管家娘子來喜家的,她看了帖子就明白了,這點面子還是會給我的。”
“是。”如意把帖子放進氈包里,心想:西府!我明天順道抽空去四泉巷看我娘和鵝姨、鵝姐夫他們!
誰知王嬤嬤就像如意肚子里的蛔蟲似的,立馬就說道:“可別想著回家,紫云軒一堆事不等人的。”
如意心中在咆哮:我就是想回家看看都不行啊啊啊啊啊!
如意臉上笑嘻嘻:“這是自然,既是分了房,當了差,自是要忠心在前,為主子辦事要緊,其他都要靠后。”
魏紫聽了直笑,“王嬤嬤,您聽她說的話,照著您的模子刻出來的,簡直是個小王嬤嬤。”
第四十五章 說世情嬤嬤嘮家常,打燈籠竹馬接青梅
如意聽魏紫夸獎自己,還拿王嬤嬤作比較,忙道:“不敢不敢,我比王嬤嬤差遠了,就是鸚鵡學舌罷了,聽王嬤嬤說的多了,我就記下來了。”
“魏紫你別聽這丫頭的謙辭,這丫頭猴精鬼精的,嘴上這么說,心里不知在嘀嘀咕咕什么呢。”王嬤嬤問道:“如意,還有什么事情?一道說了,你趕緊回去,夜路不好走。”
“這個嘛……”如意搓著手指,看著魏紫嘿嘿笑。
魏紫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要自己回避呢,畢竟不是一個房里當差的人了,分了房,自己現在是“外人”,要避嫌的。
如意現在做的事情,就是魏紫以前干的差事,魏紫當然曉得作為心腹丫鬟要謹慎小心的道理,于是魏紫說道:“嬤嬤喝茶,您今晚在這里歇息,依然是睡以前的值房,我看看小丫頭們收拾好了沒有。”
魏紫走了,王嬤嬤喝著金桔桂花茶,“什么事情這么神秘,連魏紫都不能聽,趕緊說吧。”
如意就把今天去松鶴堂找臘梅求援的事情說了,“……一開始,事情都很順利,什么十里畫廊鏟冰,臘梅姐姐幾句話就解決了。但后來在三小姐房里的支出從哪個府里的帳上支,臘梅姐姐說了句西府的小姐,為何要東府來養,芙蓉姐姐臉上就不好看了,好一陣數落臘梅姐姐呢。”
“芙蓉姐姐的意思是老祖宗用自己的錢養孫女怎么了,這家里老祖宗最大,東府的錢就是老祖宗的錢,難道老祖宗花錢,還要手心朝上,找東府大老爺要不成?這是東府養西府的小姐嗎?這分明是老祖宗養自己三個親孫女。”
一聽外甥女被芙蓉教訓了一頓,王嬤嬤嘆息道:“臘梅好日子過久了,犯了忌諱,這話就不應該說。論理,既分了家,長房給老人養老就是了,長房的錢當然是長房的,沒理由去養弟弟的女兒。”
“可咱們這等外戚人家,沒有咱們老祖宗生了太后娘娘,這些年又在宮里陪伴,咱們張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無論東西兩府,就是分了家,大事都得是老祖宗說了算,這錢自是老祖宗的,只是這話不好明面上說。”
按照封建倫理,講究三從四德,女子婚前從父,婚后從夫,夫死從子,女人就像一個物件,一輩子都得屬于某個男人,是附屬品,但總有例外,老祖宗的誥命是昌國公太夫人,不是壽寧侯太夫人,在名分上并沒有從子,地位遠遠高于長子壽寧侯。
且張家是外戚,家族榮耀是女人帶來的,不是男人,老祖宗不受夫死從子這條規則的限制。
但是呢,女子三從四德,夫死從子是封建社會的普遍規則,明面上不能挑戰這個規則,張家老祖宗也不能除外。
這就是如意支開魏紫的原因,王嬤嬤的親外甥女說“錯話”被訓斥了,面子上過不去,越少人知道越好,其實臘梅說錯話了沒有?從封建論理上,還真沒有說錯啊,但是芙蓉說錯了嗎?也沒有,芙蓉說的另一樁事實。
如意忙道:“但是臘梅姐姐很聰明的,很快找補,說東府都是老祖宗的,錢當然也是。托詞說東府錢庫虧空,開支艱難。什么今年要過一個窮年、大少爺的婚禮要等明天收完春租才能辦的體面等等,芙蓉姐姐就說,錢的事情老祖宗和侯爺已經解決了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