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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越是如此,如意就越是看穿她是個內心軟弱、欺軟怕硬的草包,說道:
“誰欺負你了?從頭到尾都是你欺負人,你欺負胭脂,你還要欺負我給你扛梅花枝,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欺倒了,你還血口噴人,被告成了原告反咬我欺負你?”
“原來你這么有本事啊,你咋跑去梅園砍梅花枝,而不是在正院里伺候老祖宗用飯呢?”
字字誅心!
“你——你——你……”枇杷氣得抹著眼淚,連續兩次吃癟,曉得做不過如意,就跑出了承恩閣。
這下承恩閣終于安靜了。
如意再次得空,清清靜靜欣賞著米芾的畫,約過了半個時辰,王嬤嬤來了,她臉頰有些紅,應該中午也喝了酒,但身上沒有酒氣,反而有種淡淡的松柏香氣,想必是衣服在熏籠上熏過了,真是個
講究人。
伺候主人,片刻都要自省,不得失儀,干啥都不容易。
王嬤嬤一來,如意就如臨大敵的站起來,“嬤嬤來了,是不是老祖宗和小姐們歇夠了,馬上要來這里打葉子牌?”
王嬤嬤說道:“老祖宗年紀大了,上午又是走路,又是爬樓梯,怪累的,中午高興,又喝了些酒,這會在還在睡午覺,沒有醒來,我們都不敢打擾,如果老祖宗醒的太晚,估摸就回松鶴堂,不來打牌了。”
如意心道:太好了!少干點活!
如意嘴里說道:“哎呀,這里都預備好了,怪可惜的,我還盼著老祖宗和小姐們來玩呢。”
心口不一的小家伙,王嬤嬤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如意的額頭,笑道:“你這個小蹄子,心里想什么我還不清楚?嘴上倒是說得好聽。”
被王嬤嬤看穿,如意索性也不裝了,笑嘻嘻的,“這真跡什么時候撤?也要到半夜嗎?”
真跡不撤,如意一顆心始終懸在這里。
“不用。”王嬤嬤說道:“等我把老祖宗送到松鶴堂,我就親自過來撤。”
那時候就可以收工了。
如意正高興著,一陣少女的笑聲從門外傳來,有丫鬟打起門簾,但見大小姐張德華,二小姐張言華,三小姐張容華嬉笑著魚貫而入。
如意的高興霎時變成失望:怎么老的不來,小的都來了?又要忙了!
一進來,承恩閣里暖香撲鼻,三位小姐都把大紅面子的皮襖脫了,只穿著輕便的交領小襖和馬面裙。
見到王嬤嬤,大小姐張德華快步跑到王嬤嬤跟前撒嬌道:“嬤嬤,您一上午都沒怎么跟我說話,自從您到了頤園當差,我都沒見過您幾面,怪想的。”
王嬤嬤是大少爺的奶娘,大少爺和大小姐一母同胞,所以張德華和王嬤嬤很是親昵。
王嬤嬤笑道:“上午太忙了,再說老祖宗進宮多年,想和三位孫女多親香一會,我們怎么會沒有眼色的湊到前頭去呢——老祖宗還在睡?”
張德華說道:“芙蓉姐姐說,老祖宗乏了,就讓老人家安靜的睡吧,要我們三姐妹先來承恩閣玩一會。”
二小姐張言華笑道:“嬤嬤,我們三姐妹打葉子牌都打不起來,三缺一,嬤嬤陪我們玩一把。”
王嬤嬤忙道:“我還一堆事呢,等把老祖宗送回松鶴堂才算完——來壽家的沒事,我叫她過來陪小姐們玩。”
張德華連忙拉住王嬤嬤的手,說道:“誰敢惹這個活祖宗啊,別去別去,比老神仙還難伺候。”
“就是。”張言華說到:“跟來壽家的打葉子牌,我們贏也不是,輸了也不是,不想要她來——我們把臘梅姐姐叫來吧。”
一旁安靜如梅花的如意心道:來壽家的果然在東西兩府都有人嫌她。三位小姐也都不喜歡她,唉,做個“孤臣”不容易啊。
王嬤嬤說道:“快別叫,臘梅比我更忙。”
芙蓉就更不用說了,她一直守著老祖宗。其余的丫鬟婆子,都不夠資格上桌陪小姐們打牌。
張德華說道:“干脆今兒就不打葉子牌了,我們賞畫吧,上午走馬觀花的,我還沒看夠呢。”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三小姐張容華開口了,說道:“我也沒看夠,米芾的畫真是妙極了,我還想照著臨摹幾筆,王嬤嬤,這里可有文房四寶?”
王嬤嬤忙道:“有有有,我要丫鬟去取。”
不一會,丫鬟端著筆墨紙硯來了,三小姐畫畫,大小姐和二小姐一邊賞畫一邊聊天,這兩個小姐很親密,大小姐是原配生的,二小姐是繼室周夫人生的。
雖然東府“原配黨”和“繼室黨”不和,明爭暗斗,但在如意看來,這兩位小姐親得像一母同胞似的,連賞畫都手牽手,姐妹情似乎不受影響。
張言華問道:“大姐姐,聽說大哥哥的婚事臘月就要定下來了,到底誰家的名門閨秀是咱們未來大嫂子啊?”
張德華說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問過咱們大哥哥,大哥哥只是羞紅了臉,說還沒正式行聘,不好大張旗鼓的說,免得女方不滿,橫豎就等個十來天,你急什么呢。”
張言華笑道:“我著急打葉子牌啊,如有大嫂在,我們就永遠不會三缺一了。”
張德華點了點張言華的鼻頭,“胡說什么呢,難道我們將來都不出門的?”
出門就是出嫁的意思。
張言華說道:“嗯,等大嫂進了門,大姐姐也要說親了,還不知道未來的大姐夫是誰呢。”
張德華十五歲,已經是及笄之年了,哥哥一旦定了親,娶了大嫂,她也該說親了,她羞得掐了掐張言華的鼻子,“我要你胡說。”
兩姐妹你掐我一下,我羞你一下,也沒心思賞畫了,開始在羅漢榻上滾成一團笑鬧著。
倒是年紀最小的三小姐張容華氣定神閑的臨摹米芾畫作,最小的年紀,偏偏有當大姐的穩重之感。
張德華和張言華嬉笑打鬧,渾然不見在老祖宗面前的拘謹,兩人鬧著鬧著,不小心把正在臨摹的張容華的胳膊肘推了一下。
張容華手一顫,這一筆就畫歪了,剛剛成型的山水瞬間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