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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防前面有個人,正是來壽家的,來壽家的面色緋紅,一身酒氣,看樣子在吃飯的時候,老祖宗要三個孫女都給她敬酒了。
來時的路上,來壽家的為了把氣氛搞活泛,就說了當(dāng)年老祖宗晃小舟,把她晃吐了笑話,還玩笑說要討一杯暖酒壓壓驚。
中午在大院正屋里吃飯,老祖宗果然要孫女們給她敬酒,來壽家的連喝三杯,畢竟年紀(jì)大了,遭不住,怕老祖宗還給她灌酒,來壽家的就借故更衣離席,實則出來走走,躲避喝酒。
來壽家的看這兩個小丫鬟,“怎么聽見你們兩個吵吵?吵什么?”
來壽家的是東西兩府最不敢頂撞的人,所有人都對她敬而遠(yuǎn)之。
現(xiàn)在來壽家的發(fā)問,枇杷支支吾吾,如意笑道:“我們沒吵架啊,嬤嬤是不是喝得有點多了,我們剛剛認(rèn)識,互相介紹姓名,她叫做枇杷,我叫如意,聊天呢。”
來壽家的確實有些不勝酒力,不過……來壽家的說道:“聽聲音,你們兩個不太像聊天。”
如意忙道:“是這樣,我要幫枇杷拿花枝,兩根太沉了,一人一根嘛,枇杷非說不用勞煩我,她一個人就扛上來了。”
枇杷忙道:“就是,這不我一個人就扛上來了嘛,那里需要你幫忙。”
來壽家的說道:“快拿去插瓶,別把花苞吹凍壞了。”
枇杷就像避瘟神似的快步跑進(jìn)去。
如意問來壽家的,“嬤嬤身上有些酒了,外頭冷,吹著熱身子容易著涼,嬤嬤若不嫌棄我屋里亂,到后罩房里歇歇去?”
來壽家的怕冷,如意進(jìn)頤園之前,和鵝姐一家人坐著馬車“堵門”偶遇,死皮賴臉的跟著來壽家的回了家,那時候來壽家的坐在家里熱炕上還抱著手爐呢,可見她有多怕冷。
現(xiàn)在,來壽家的怕灌酒,不敢在正院里待著;去承恩閣休息,又怕一身酒氣腌臜了梅花的香氣,所以大冬天的在外頭晃。
如意有些于心不忍:干什么活都不容易啊!真難!一把年紀(jì)還在外頭吹冷風(fēng)。
來壽家的點點頭,“行,當(dāng)初我建議你來承恩閣當(dāng)差,沒想到方便了自己,我去你房里歇歇。”
如意說道:“王嬤嬤要我守著承恩閣,不準(zhǔn)離開,我要蟬媽媽帶您去休息吧,她是個老成可靠的人。”
蟬嬤嬤扶著來壽家的去了后罩房。
如意回到承恩閣,看著枇杷把掛滿花骨朵的梅枝放進(jìn)兩個甜白瓷的梅瓶里。
“你看什么?”枇杷戒備的問道。
如意說道:“我是看守房子的,里頭沒人我就得看著。”
枇杷反問:“我不是人?”
如意說道:“在頤園,你我都不算是什么人,主子們才是人,主子不在這里,出了事誰擔(dān)著?”
枇杷心道:這世上怎么有人說的又有道理又氣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注:做一回就是吵一架的意思。《紅樓夢》里秋桐說:“奶奶是軟弱人,那等賢惠,我卻做不來。奶奶把素日的威風(fēng)怎都沒了。奶奶寬洪大量,我卻眼里揉不下沙子去。讓我和他這淫婦做一回,她才知道。”
第三十五章 因誤會枇杷又被嘲,摹名畫容華賞香蜜
且說如意和枇杷在承恩閣里有一搭沒一搭的斗嘴,另一邊,蟬媽媽扶著來壽家的去后罩房休息。
蟬媽媽在爐子里添了一塊炭,炕上很快熱起來了,蟬媽媽燒了水,泡茶,遞給來壽家的,“我這里只有這種大葉子的粗茶,澀的很。”
來壽家的坐在炕上,雙手接過了,“粗茶好,粗茶解酒。”
蟬媽媽局促的搓著手,“這里沒有像樣的茶點,不敢招待您這樣的貴客。”
來壽家的說道:“我剛吃完飯,不用費事,你去忙你的,等老祖宗和小姐們吃了飯,要去承恩閣打葉子牌時,你就過來叫叫我——啊!這是個什么鬼東西?”
來壽家嚇得差一點把手里的茶杯都扔了。
蟬媽媽趕緊把炕頭上的佛郎機(jī)娃娃抱起來,“這是如意的娃娃。”
來壽家的定睛細(xì)看,“藍(lán)眼睛黃頭發(fā),像個怪物,你先把它放在柜子里,我看得怪瘆得慌。”
如意的柜子都是滿的,根本放不下這個大概有三歲女童那么大的西洋娃娃,蟬媽媽就抱到自己屋里去了。
安頓好了來壽家的,蟬媽媽去了承恩閣,見里頭還有個面生的丫鬟,不好張揚(yáng)出去,就附耳低聲和如意交代了幾句,“……那娃娃我拿到我屋子里,晚上你再抱過去。”
如意笑道:“我知道了。”這個娃娃昨晚把王嬤嬤也嚇一跳!今天又嚇到了來壽家的。想不到這兩個厲害的人物都怕娃娃。
可見再厲害的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枇杷不知道如意笑什么,以為笑她呢,就瞪著眼問:“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如意要蟬媽媽去照看后面大院去了,才慢斯條理的說道:“關(guān)你什么事,你管天管地還管別人笑不笑,你是如來佛祖啊。”
枇杷說道:“我剛才都聽見了!你們兩個分明在背后嚼我呢,我還聽見你們提到來壽家的——說實話,你是不是偷偷找來壽家告黑狀去了?”
如意笑道:“我才不像你說小人告黑狀,我跟來壽家的能說什么呢?說我和你剛才在臺階那里不是聊天,其實在吵架嗎?這不把自己也坑了嘛。”
枇杷想了想,確實是這么理,但她剛才分明聽到兩人小聲說了“來壽家的”,心里實在不安,說道:
“那你就是告狀說我欺負(fù)梅園的胭脂。你,胭脂,來壽家的,都是西府的人。”
枇杷不提這個,如意還真沒往這處想,哎呀,幸虧沒去松鶴堂,人多是非多,關(guān)系復(fù)雜,本來很簡單的一件事,都要被這樣那樣的揣測,那地方的人活的真累。
如意說道:“你還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啊!臟活累活都要別人干,自己躲清閑。不過,我也沒提這事,來壽家的眼里只有老祖宗,才不管丫鬟們的事。”
如意坦坦蕩蕩,枇杷做賊心虛,還是不信,心里惶恐不安,就放了狠話,說道:
“你先別得意,我雖在松鶴堂不成器,但也是有靠山的,我表姐是東府周夫人房里的一等大丫鬟白梨,你敢欺負(fù)我,我就告訴我表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