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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霧深濃,詹知從銀行邊站起,邊抽氣邊甩酸麻的腿,腦袋里還是那張卡里的零。
看清余額的剎那,詹知的臉扭曲得比舅媽看她砸保險柜時還夸張。
她根本沒想到,段鈺濡會一口氣給她這么多。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媽媽早就告訴過她,所以詹知也沒有愚蠢到把這當做他好心的施舍。
不是有句話叫,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暗中標好了價格。
她已經害怕,那會是超出她承受范圍的高昂。
詹知蔫在了原地,一看時間,十一點多了。
公交車停運,學校也早關門。
那句信誓旦旦的“不會再回這個家”響在腦子里,詹知做不出舔著臉跑回去的事兒。查了下就近的旅館酒店,不是太貴就是太差,況且她還沒帶身份證。
抓抓短發,她把自己挪到路邊瓦燈下,琢磨著打輛車回學校再翻墻進入的可能性。
街對面,打著雙閃的賓利熄光,刷啦開走,詹知轉動腦袋追隨,眼睜睜看著它在前面路口調頭,往這個方向來。
眼皮猛跳了跳。
深夜轎車,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一些危險的事情。
車身越來越近,詹知跳起來就跑,它停穩,后座車窗刷地降下,露出一張夜色中都完美優雅的臉。
……誒?
詹知噠噠跑回去,彎腰探腦,“老板?好巧啊。”
現在想起,這車好像從她出家門開始就一直跟著。
段鈺濡眉眼似有倦色,凝她一瞬,往里面挪開,指尖輕點車門,“上來。”
詹知一點不客氣,利落鉆進去。
“老板,你怎么在這兒啊?”
“聽說你從家里跑出來了,臉還是紅的。”段鈺濡伸手,從前座后背袋里抽出一管淺綠包裝的東西,“藥膏。”
這個“聽說”用得很巧,她和段鈺濡八竿子打不著關系,能聽誰說?
不過詹知也不糾結,“哦”一聲接過,不忘說謝謝。
夜風吹太久,原本已經沒什么感覺,經這樣一提醒,左臉又火辣辣痛起來,腫脹部分的皮肉縮瑟發抖。
她打開前置攝像頭當鏡子,先被自己的臉丑一大跳,難為旁邊這么大個美人面對這幅畫面。沒有三頭六臂,單手操作過于困難。詹知側頜,段鈺濡正背對窗外碎霓虹的影,溫溫潤潤看著她。
心思一動。
“老板,幫忙拿一下唄。”
順利完成交接,詹知朝他挪近,側臉對準攝像頭位置,往指尖擠出米粒大的藥膏,緩慢轉揉上去,邊揉邊嘶聲抽氣。
段鈺濡單手將手機固定得很穩,垂眸靜靜視察她的肌膚,削尖小臉頂著那么大個巴掌印,怪可憐。
“她經常打你嗎?”等藥涂完,還手機的間隙,他漫不經心一問。
詹知蓋好藥管帽,仰頭:“沒有吧,也就幾次,不過之前我沒這么講究,基本等個三四天,它就自然好了。”
明明都有經驗之談了。
車往前開,橙紅變換,樹影與路燈接力棒般于車窗停留,詹知的注意被拉走,沒注意視線里段鈺濡垂在身側的手臂抬高,隨后臉頰倏爾溫熱。
陌生的觸碰帶來脊椎的酸麻,她像應激的動物,肩膀顫抖聳起。
“很痛嗎?”他在問。
詹知捏住手指,側臉,“不碰就不痛。”
這話不給面子。段鈺濡落了個空,垂手回去,“抱歉。”
指骨摩擦,藥膏黏膩的膜自那兒燎開,融化生膠。
詹知眼瞅窗外,陌生的景色給人以不安心感。
“這是去哪兒?”
“湖山別墅。”
詹知頓在座位上:“那是哪兒?”
昨天還給她倒熱水,看上去也挺優雅得體一人,就這樣按捺不住欲望,也不給她做好心理準備的的時間嗎?
手指的摩擦稍停,段鈺濡抬眸。女孩不自覺挪遠了距離,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眼神飄忽忽,身體緊繃成墻堵。
指間黏膠蒸騰消匿,他分開指膚,突然笑了一下。
淺灰的眼珠像某種冷血動物,偏生笑起來時唇有艷色,勾出一點狎昵、惡劣的意味。
“我家。”
*
這人耍她。
到了地方,詹知游魂一樣被他牽下車,他身體哪兒都冷,偏偏手心燙得嚇人,觸感滾燙清晰。
可進了別墅,沒等她想出合適的借口,段鈺濡先一步松開,目視她呆愣的臉,滾燙的手掌移到她后腦,給寵物順毛那樣緩慢揉弄她的皮膚,然后輕笑說。
“去休息吧。”
換上柔軟睡衣,倒進馨香寬敞的大床,詹知才后知后覺冒出火氣。
耍她很好玩嗎?
被人當做寵物逗弄實在太丟面兒,詹知生了一通悶氣,花上一整晚的時間做心理建設,發誓不能再表現出那沒見過世間的膽小樣子。
但是,為什么段鈺濡好像根本就對她沒有那方面的想法了?
她在書房學習,他也進來,兩人各占一張辦公桌,寫字的沙沙聲被鍵盤敲擊的響聲掩蓋。
詹知拿余光偷瞟他,猝不及防撞上他平靜的視線,就像心不在焉的鳥迎頭撞到電線桿,噼里啪啦的一陣響后,手邊不論是筆記本還是鋼筆直尺全都因為她慌里慌張的動作掉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