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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歡眨了眨眼睛,近似夢囈般地道:“誰都可以,為什么不能是我呢?”
何南北沉著臉,一只胳膊橫過身前的人撐在墻上,將整個她都籠在陰影里——有那么一瞬間,她得承認,她覺得對方說得有點道理。
當年,在無窮的投稿與被退稿之后,她單槍匹馬闖到主編辦公室想問個清楚,結果被對方高高在上的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誰都可以,除了你,我們不收你的稿件。”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是怎么說的:“他們的機會已經夠多了,憑什么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她垂下眼,看著懷里那張因為底妝質量太粗劣,已經有些隱隱浮粉的臉。
童歡的五官生得規規矩矩,沒有什么出奇;可一旦組合在同一處,便能牢牢黏住人的視線,讓人情不自禁地隨著她走。
不算可愛,不算嫵媚,也不算英氣,非要用一個詞來概括,那就是“高級感”,冷淡又勾人。
何南北有些走神,直接忽略了童歡的感受;只覺得如果不把她欺負得哭出來,會有點不甘心。
幾秒鐘之后,她收回胳膊,抱臂站在原地,冷笑道:“‘誰’都可以?你以為雜志是菜市場嗎,能讓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是不是不知道現實兩個字怎么寫?”
雖然距離遠了些,但她依然能看見眼淚已經在童歡的眼眶里打轉了。她屏著呼吸,默默在心里讀著秒,猜測幾秒鐘之后那顆淚珠才會墜下來。
令她沒想到的是,童歡“刷”地一下站起身來,轉過身去,從口袋里取了張衛生紙,動作粗魯地把眼淚擦了去。
再轉回來時,已經與何南北今晚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模樣無異:“打擾了,祝您今晚在11玩得開心。”
童歡轉身欲走,何南北玩心頓起,叫她名字:“童歡。”
對方停下了腳步,但并沒有轉身。
“要不這樣吧,只要你愿意被我包。養,天天給你吃香的喝辣的,讓你穿金的戴銀的,舒舒服服地過日子,我就給你留一個位置,你覺得如何?”
女孩沒說話,沉默占滿了二人之間的空氣。就在何南北惴惴不安地以為她要答應的時候,童歡終于慢吞吞地開口了:“你跟任何人說話,都是這么輕浮嗎?”
她居然用了這樣一個老學究的詞,輕浮。
何南北道:“不是,我是真心的。”
“你在騙人。”童歡輕聲說,“你有沒有想過,總有人會相信你的胡話,總有人會把你說的話當真?”
她撂下這一句后,轉身離開。
——總有人會當真的,會么?
何南北目送她走遠,抬手抖了抖頭發。她無所謂地想,誰會把自己說的話當真啊。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喜怒不定的煩人精。
打從她開始上小學起,她的煩人天賦就已經顯露無疑。衣服不好看的不穿,桃子不是軟的不吃,飯菜里的蔥姜蒜都要挑出來,但不是她自己挑,而是父母給她挑。年紀大了便不再這些小事上糾結,但依舊難免讓人杯弓蛇影,怕她下一秒就要穿羅。馬。尼。亞的絲綢;杭城的?不行不行,那質感不是一個質感。
用杜梨的話說,“沒那公主命,偏得那公主病”。每次她講,何南北都要翻個白眼,“老娘是女王,不是公主。”
四下無人,站在這兒也不是個事兒,何南北返身回去找葉遠澄。
葉遠澄正在打電話,正好臨近尾聲:“那就這樣,我這兒有點事兒,改天再跟你說。”
“怎么,”何南北打量他,“家里人?”
“嗯,”葉遠澄把手機扔到一旁,“我大哥,最近……”他扯出個苦笑來,“又賠了,問我借點錢,周轉周轉。”
“別借了,”何南北勸他,“這就是個無底洞,你又不是不知道。”
葉家有兩個孩子,長子只懂吃喝玩樂,從來都是只有出的沒有進的。
“我知道,”葉遠澄溫和地笑了笑,“再幫他一次。”
何南北閉上嘴,畢竟是人家家事,她不好再接茬。頓了會,她說:“把那小姑娘聯系方式給我。”
對方抬眼,“你剛才出去追的那一個?
何南北:“嗯。”
葉遠澄嘆了口氣,指了指桌上:“我叫人事把她資料送過來了,剛打算看看你就來了。自己看吧。”
何南北不跟他廢話,直接拿過來。視線掃過履歷,她有些驚訝:“她也是京藝畢業的?”
這倒是讓她沒想到,童歡居然是科班出身。不過轉念一想,她也釋然了,還是那句話,童歡沒機會。但凡有點門路,也不會到這種地方來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