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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猜出了。
褚衛憐本也不覺得能完全瞞住。可是她不想答應,不想放過夏侯尉。
“你不是也厭惡他?為何要替他說話?”
“憐娘。”
夏侯瑨忽然駐足,握住她的肩:“我是厭惡他,我很早與你提過,他這人陰險,不是好人。你可知我此話何來?”
“何來?”
“我親眼見他燒了太后的禮衣,把罪賴給尚衣局的太監。那一年他才七歲。”
七歲?
褚衛憐愣住,驟然憶起多年前的一樁往事。那樁事很小,甚至不起眼,快要淡出她的腦海。可她記性很好,又想起了——似乎也是她七歲,在姑母的慈寧宮小住。
那天姑母要去岱山祭神,尚衣局送來的禮衣卻被火燒出洞。姑母大怒,要處死那些小太監,還是她給攔下的,最后補救禮衣替他們求情。
那時候她想,誰會好端端給自己招罪,這些小太監多半是被人陷害的。
今時今日,她才恍悟,果然是被人陷害。
原來是他,夏侯尉。
“但是憐娘,”夏侯瑨又嘆:“三弟如此,已是小人,我們不要做和他的同類。他生得可憐,從小沒娘,父皇母后不管,更沒哪個宮妃會接近他,宮人無一不嫌他晦氣。他從小沒人教養,也難怪變成這樣。我們是君子,君子不以權勢欺人,不如就饒恕他,放他茍活著吧。”
夏侯瑨是君子,褚衛憐心想,她可不是君子呀。
她放過夏侯尉,誰又來放過以后的她?她是一定會讓夏侯尉消失的。
可是眼前的年輕小郎君,如此苦口婆心勸她。他的目光是如此專注,又含夾希冀,褚衛憐想做他眼里的君子,盡管只是表面上。
反正除掉夏侯尉,多的是辦法。
或者哪年冬天就凍死了?哪場風寒就病死了?她可以讓他無聲無息地消失。
褚衛憐盤算好,望向夏侯瑨。
“好,既然瑨表兄開口了,我也便放下。”
她朝他笑。秋風中的少女,笑容清甜又真摯。夏侯瑨又忍不住捋她的碎發,“憐娘,你真好。你為吾妻,吾何幸也。”
月底,褚衛憐回家了。
她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褚衛敏。
輕霧從小金籠爐飄出,絲絲縷縷,蘊著滿屋鵝梨香。窗邊少女小坐,烏發挽髻,一根碧玉插簪,纖纖素手穿于針線。
褚衛憐走近了瞧,原來她在繡自己的嫁衣。
“哎,你走路怎不出聲,好生嚇人。”
禇衛敏埋怨。
“怎沒出聲了?分明是阿姐太專注,不曾留意我。”
褚衛憐坐在她身旁看,“你嫁衣不早就繡好,怎么還要再繡?”
褚衛敏放下手活,無語:“這叫畫龍點睛,你可曉得?我總覺得它不夠好,老想著再繡幾筆、再繡幾筆,你瞧。”
她指了嫁衣蓮花的黃蕊給褚衛憐看,“這原來是沒黃蕊的,我今兒繡上去,你再瞧,衣裳是不是亮麗很多?”
褚衛憐點點頭。
褚衛敏摸妹妹的頭,無奈又好笑:“今生也就嫁這回,哪家娘子不想大婚當日美些?嫁衣當然重要了。我這叫對自己上心,不像你......”
“你年后也要出嫁了,母親和奶娘繡嫁衣都比你急,你可去看過幾眼?知道有哪要補?哪兒還可以再添?”
褚衛憐懶洋洋地躺下。
小炕上,陽光從窗臺照進,她瞇著眼輕松笑:“阿姐太多慮了,嫁衣有母親和奶娘繡,自然極好,我何須擔心呢。”
“……”
褚衛敏簡直無話可說。
她不是很想嫁給夏侯瑨嗎?
當初自己那么想嫁周垚,以為能嫁時,日日在盼,把嫁衣看了又看。后來換了龔表哥,興致就沒那么高,但畢竟是自己大婚,還是認真對待起嫁衣。妹妹這模樣……真是太隨意了。
褚衛敏手揉額頭,不再跟她說話了,繼續繡。
褚衛憐微睜半眼,罅隙里偷偷瞧她。瞧她眉目傾注、模樣安然……最后閉上眼睛。
嗯,挺好的,看起來阿姐已經看開,安心待嫁龔表哥了。
九月初九重陽夜。
夜晚用膳,一家團聚。
林夫人給禇父加菜,看著他黝黑的臉:“出去一趟,曬成這樣。”
禇父道:“巡鹽各州各縣城跑,哪有不曬的。你且看,等二郎從西北回來,保管比我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