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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出身高貴,據說曾與宗室連親,因此對大太太并不十分喜愛,倒是鐘意二太太與三太太,可惜二老爺去得早,二太太成日里只想著教養慧哥,不管事。
清芷聽個大概,三房想管家,老太太也有意,但大爺近日平步青云,大房水漲船高,大太太不想撒手,成事也難。
“這與咱們無關。”清芷笑著打趣,“看你,好像自己要管賬。”
采芙瞧她一副不關心的姿態,心里著急,“姨娘別太天真,既嫁到晏家,如何撇清關系,大房與三房斗,二奶奶一天到晚從中調和都不成,如今咱們進來,六房只有姨娘一個人,可要想想如今這家里誰的官最大呀?今年不同往年,為何京都贈的東西比平素多,還有一個瑪瑙枕。”
瑪瑙枕自然是由于晏云深當上三品大員,皇恩浩蕩,清芷明白,晏云深把她弄進府,為的是打探外面打探不到的消息,如今三房大房生出嫌隙,白送來的機會,沒理由不握住。
只是這些年歷經沉浮,防人之心不可無,不愿把自己的想法宣之于口,借以試探小丫頭的心,看她滿心滿意為自己,深感安慰。
“ 知道了,我會與六爺商量,多謝。”
“奴一身一心都是姨娘的啊,若姨娘不嫌棄,奴可以幫著繡荷包,就選喜鵲登枝的圖樣吧。”
小丫頭轉身出屋,興高采烈到針線房拿繡棚,留下清芷一人,靠在窗欞上發了會兒呆。
江南的夏天,濕漉漉得潮熱,廊下萱草長得卻旺,頂著金橙色的花,被艷陽打得沒了精神,偏偏還叫忘憂草,自己的愁還散不開吶。
白日里晏云深全見不到人,宴請的太多,十頓倒有九頓在外面吃,又少不得喝酒,總是夜深人靜,她已睡下,才聽見他推門。
雖是假扮的夫妻,到底還要做出個樣子,只得起床穿衣,把人迎進來,倆人在碧紗櫥里裝模作樣說句話,方才散開。
他有時吃得醉了,夜晚懶得叫人,清芷便自己溫著葛根湯,坐在燭火里等。
一日又一日,難免心煩。
晏云深瞧她臉上一股懨懨之氣,自是明白,便會帶些零嘴回來,日子久了,好像自己養著勾人心的小東西,生出牽腸掛肚之感。
尤其瞧見那映在窗上的燭火,暖融融的,直到人心里去。
她喜歡坐在床廊的春凳上,覷眼瞧他穿丁香色綢直身,頭發披著,燭火泥金了利落凜冽的側臉,一筆勾勒的輪廓遒勁有力,倒是活脫脫的美人樣。
“六爺——” 清芷笑嘻嘻地叫了聲,“六爺若托生個女子,求親的人肯定特別多。”
他微醺,嘴里的葛根苦得咋舌,半闔起眼,“所以說容顏美不見得是好事,總會被人偷偷惦記。”
“有人惦記還不好,依我說人和人之間就怕惦記,好似牡丹亭,柳夢梅若不記掛杜小姐,哪里來的千古絕唱啊。”
果然還是個小丫頭,滿腦子畫本里的事,他官場縱橫,殺伐決斷,絕不信這檔子纏綿悱惻,但聽她說得歡心,也是不易,清芷要在人前應承,需做出新娘子樣,獨自時便郁郁,暗自傷心,晏云深不是沒見過。
“你想聽戲,過幾天老太太做壽,可有的聽了。”
清芷嚼著松子糖,心里爽快,忽地哎呀一聲,險些咬住嘴唇,“六爺,老太太過生辰,家里人都要來吧,那——書允!”
第14章 桃葉春渡 “情種。”
晏云深沒回話,眼見著臉卻冷下來,想必是酒上了頭,只覺一搓火沖在心口,“書允前一段與大爺在外面辦事,肯定要回來,你怕見他,還是盼著——”
清芷倒糊涂了,“盼著,盼他做什么!我是擔心別人都好騙,他可不成,燒成灰也認得。”
青梅竹馬,感情篤厚。
晏云深一言不發,玉骨筷子般指尖敲在梅花桌面,太煩躁,動作太大,丁香直身袖口隨即蕩開,拂身往外走。
“六爺——”
她忽地叫他,腳步也隨之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