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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奔氣結,想反駁沒敢。
“朕容你至今,讓你做到宰相——一則是你雖狂妄,卻無貳心,二則是朕不能不記著魏遠公對你的疼愛。”姜敏說著停住,“今日既已為階下囚,說說吧。”
“臣不懂。”林奔憋得滿面通紅,梗著脖子叫,“陛下疼臣,既是因著臣無貳心——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為何竟然淪落至此?”
“你做了什么?”
林奔一滯。
“不必同朕裝傻。”姜敏道,“朕可同你說,秦王朕已經尋著了,就在你的私宅的井里——你再想抵賴,沒用了。”
林奔雙目雙張,瞬間面上血色褪得干凈,“怎……怎的沒死……”忽一時靈醒,“臣……臣不知陛下在說什么。”
“說來還得是你時運不濟。”姜敏道,“你那園子里兩口井,你趁夜隨便尋一口推秦王進去,原想著必定就淹死——可惜了,恰好是眼旱井。”
林奔咬牙。
“你同秦王有甚冤仇,如此害他?”姜敏便罵,“你這蠢貨——難道不知秦王有個好歹,朕必定追查,你跑得掉么?”
林奔仍然不言語。
“你有甚依仗,還是誰同你說什么——以為害死秦王,還能安然脫身,還能繼續做官,還能領朕俸祿?”姜敏見他只不說話,“你可知朕為何親自審你?”
林奔抬頭。
“朕要臉面。”姜敏道,“你同朕一處長大,你做下這等事背叛朕,朕為天子,丟不起這個臉。”
“我沒有背叛陛下——”林奔掙起來,厲聲道,“我從沒有背叛陛下——”
姜敏冷笑,“你謀害秦王,同害朕有什么分別?”
“他憑什么?”林奔一口頂回去,“我不服——虞青臣是個什么東西,他憑什么做秦王?”便道,“陛下既記著魏遠公的好,便該記得我才是魏遠公給陛下選的人,即便陛下看不上我讀書少,我入宮做個侍君如何不能?陛下為了虞青臣攆我去北境,魏遠公地下有知,只怕也要替我喊冤。”
第91章 饒他
姜敏坐著,一瞬不瞬盯著他。
林奔叫一時不見她有任何波動,惱恨至極,忽一時撲地大叫,他惱到極處憋得滿面通紅,目光凌亂,黑發遮蔽下的面貌雖仍然艷麗異常,卻因為兇狠透出癲狂。姜敏一直等他發作完才罵,“不知所謂。”
林奔一滯。
“朕無一日打算納你。”姜敏道,“即便沒有秦王,你也不可能入宮——歇了你那些多余的心思,休要再自取其辱。”
這話半點余地不留,林奔面上青一陣白一陣,好半日勉強憋出一句,“魏遠公——”
“你既以為魏遠公疼你至此,盡可下去伺候魏遠公。”姜敏打斷,“朕不需你伺候。”
獄室安靜下來,林奔跌坐在地,漸漸尋回神志,忽一時笑起來,“陛下命我入輔政院,原來是戲耍我嗎?”
“若不是你攛掇輔政院三司同趙仲德打饑荒,戰時朝廷折騰不起——朕何需命你做輔政院宰相?”姜敏冷笑,“若不是朕看著歿了的魏遠公,早打殺了你,還容你狂到今日?”
“魏遠公……原來是魏遠公。”林奔竟笑起來,“陛下既認了我謀害虞青臣,陛下圣明,什么都對,辯解亦是無用,陛下又來此做甚?”
“因你就要死了。”姜敏道,“朕總要來看你一眼,省得你見了魏遠公,還是個冤死鬼,朕不怕你抱怨,卻怕魏遠公地下有知不能樂意。”
林奔仗著皇帝長年疼愛,有恃無恐,話雖然說得兇狠,其實無一刻想過“死”字。聽見這話面上煞白,癱在地上,半日爬不起來。
姜敏站起來,“你敢謀害秦王,便該想到今日。黃泉之路盼你慢行。”便往外走。
林奔魂不守舍跪在地上,直到聽見獄門叮當,終于如夢初醒,撲上前叫,“陛下——”
姜敏早等著他這一聲,聞言站住。
“陛下饒命。”生死關頭,林奔終于覺醒了對于活著這件事無盡的渴望,扎煞著手叫,“求陛下饒我……陛下看著我這么些年……我為了陛下,我什么臟事惡事都做了……就饒我一回……我只是豬油蒙了心,記恨秦王受寵,可我對陛下從來沒有貳心,陛下饒我……饒了我吧。”
姜敏不答。
林奔見她不為所動,又轉了方向,“陛下要殺我,因我謀害秦王。可是秦王不是分毫無損嗎?我沒想過要殺他,我是記恨他,想讓他在井底下受些罪——過一二日即便他回來,也壞了名聲,說不得陛下就不喜歡他了。”
姜敏退一步,仍然坐回椅上。
林奔看著方向對路,又道,“陛下且細想——我若想殺秦王,給他一刀便是,又或者一瓶毒藥,他還能活到現在?臣雖不肯讀書,卻是多年輔察司總管,什么樣的殺人法子沒有,如何要推他入井?”
“因為你還想著脫身。”姜敏道,“秦王叫人殺了,你也收不了場,酒醉失足墜井才是他的好結局。左右若不把你那一府里的人逐一往死里盤查,誰也不能知道那里其實是你林相私宅。秦王深夜回京,獨自醉酒,行至荒宅,失足墜井,自作孽死了,才是你給他排的一出好戲。”
林奔聞言一滯。
“自以為是——好蠢的東西。”姜敏看他神情便知自己猜對,“說說吧。”
“什……什么?”
“經過。”姜敏道,“從你出宮開始說。”
“陛下問這做甚……”林奔難堪道,“臣出宮回府,遇上秦王獨自酒醉,躺在暗巷子里。臣看他獨自一人,想著這事神不知鬼不覺——便……便想弄他一回。”
“酒醉?”
“是。”林奔道,“秦王想是不順心,酒醉街頭,醉得人事不知。”
“人事不知?”姜敏搖頭,“絕無可能。”虞暨自從得了寒癥,每每以烈酒緩解,若論酒量,少有人能同他比。即便酒醉也不可能醉得人事不知——便是上回吃多了酒耍酒瘋,說到頭那廝還是借著酒意要拿捏自己。
“確是如此。”林奔道,“臣回府見著他,想著無人,他又那樣……就帶他去荒宅。”
“你同誰謀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