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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敏聽得皺眉,提步走到近前。男人目光迷離,恍惚間看見姜敏,立時便將“不走”這件事拋諸腦后,不管不顧撲身上前,攏住她脖頸,醉得滾燙的面龐貼在她頰畔,“陛下……你怎不要我了……”他說一句便覺委屈難當,哭起來,“你怎不要我……你不要我……不如殺了我吧……”
男人懸在皇帝身上,齊溪只得松開他。男人醉得糊涂,失去扶持便稀泥一樣往地上墜落。姜敏張臂挽在他腰際,發燙的體溫漫過薄綢衫子熨著她。姜敏皺眉,“他吃了多少酒?”
齊溪不敢應,“勸了……卻勸不住。”又道,“閣中大人也勸了……臣原想帶殿下回宮,殿下只不肯。”
男人聽不見,嗚咽道,“你怎不要我……你不要我,不如殺我……我死了罷了……”
聽這話還是愿意回去的——姜敏簡直不想說話,“車在外頭,你背他。”手臂一展將男人推過去。男人失了依恃,越發掙扎起來,“你不要我……殺了我……你現在就殺我……”
齊溪得了旨意便無甚顧忌,不顧男人掙扎,強攬著他往外走,男人不住地掙扎,發髻散落,黑發鋪滿脊背,輕薄的衣料皺作一團,細而瘦的腰線明晃晃地露著,一握即斷的模樣。
姜敏緊走數步,除去自己薄綢斗篷將他兜頭罩住,男人在崩潰的掙扎中嗅到姜敏氣息,竟安靜下來。齊溪隱秘地松一口氣,負著他疾步出去。
姜敏要走,忽一時轉念回去,果然內閣參政孫軼在內。孫軼原避著,見皇帝過來急忙上前行禮,“陛下萬安。”
“內閣夜宴不是散了——你怎的不走?”
“臣乃內閣閣臣,又是殿下下屬,殿下酒醉,臣不能開解已是無能,怎敢獨自離去。”孫軼道,“殿下心緒不佳才致酒醉,陛下勿怪。”
“他怎么了?”
“殿下原不肯飲酒。”孫軼答非所問,“內閣節宴只一個時辰便散。臣因未曾飲酒,留在此間相送同僚——不想殿下回來,才至此時。”
姜敏猜出大概,“你既知分寸,便當少言。”便把腰間懸著的玉璧取下,“這個賞你。”
“臣謝陛下賞賜。”孫軼接在手里,忽一時道,“殿下心中憂懼至深,應不敢同陛下明言,臣今日既聽見——斗膽替殿下懇請陛下哀憐。”
姜敏不答,自轉身走了。內禁衛早清了場子,姜敏獨自穿過空無一人燈火輝煌的百花樓。御輦等在門上,她說一聲“回宮”,傾身上車,入內頭也不抬道,“今日鬧夠了?”
男人懨懨地倚在車壁一角,滿面狼藉的淚痕,筋疲力竭地看著她。
“做什么吃這許多酒?”
男人不答。
姜敏罵,“瘋子。”便轉過頭不理他,盯著車窗外不時掠過的人間燈火出神。未知多久,肩上一沉,男人灼熱的體溫熏過來。姜敏不想理他,卻忍不住抬手攏著他。男人沉默地伏在她肩上,發燙的面頰貼著她,密密地依著。
姜敏抬手,柔和地撫著男人消瘦單薄的脊背,“今日又怎么了?”
“陛下……”男人輕聲道,“你不能不要我。”
姜敏一滯。
“陛下若當真喜歡他……納作侍君…也使得……”男人說著停住,半日才能繼續,“可是你不能不要我……陛下不要我了……我定是……活不成的……”他說著話,手臂發力,死死勾著她,“我沒有陛下……活不成的……”
姜敏聽得皺眉,“我喜歡誰?”
男人搖頭,“求你別說……”他咬著牙,艱難道,“陛下別說……我不想聽他……陛下不要我……我活不成,我只得死了,我只——”
姜敏心頭火起,扣住男人脖頸,強扼著將他從自己身上扯開,盯著他質問,“你在說誰?”
男人被她強按著,彎折下去,脖頸后沉,黑發下墜,被動仰著臉,怔怔地凝視她。姜敏目光在男人迷離的目間流連,只覺如深海勾人,半點移不開視線。男人原在驚恐中,見她這樣心中一動,便眨一下眼。
姜敏心生警惕,便覺臂間發緊,低頭,男人骨節分明的蒼白的手掐在那里。她尚不及說話,視線猛地向下逼近,被他拽著滾在地上。
男人勾纏上去,兩個人頭頸交纏吻在一處。姜敏只覺唇齒間疼痛至極,隱有血腥味——這廝竟是在撕咬她,末日來臨一樣用力,像要咬死她。
姜敏抬手掐在男人頸上,“你瘋了?”
男人被他扼得窒息,喘一口氣,“恨不能當真瘋了……瘋了……陛下便不要我……我也不知了……”
姜敏道,“罪犯也要審過才能定罪——我幾時不要你?”
男人躺著,衣衫早散開,薄得可憐的胸脯一上一下沉重地起伏著。他仰著臉看著她,半日獰笑道,“如此——陛下打算幾時同我說?”不等姜敏答話,“總不能等我死了,才帶他進宮吧?”
姜敏惱到極處,忍不住竟笑起來,“既是等你死了才帶進宮的人,同你有什么相干?”
男人氣得呼吸都停了一瞬,大叫一聲便去掐她脖頸,“你殺了我便同我不相干了。”
姜敏側身,手臂一轉一掀,男人冷不防挨打,便摔在她臂間,黑發鋪陳下雙目血紅,癲狂地盯著她。姜敏也不放手,湊到近前,抵在他目前道,“當真?”
第79章 罷了
男人呼吸停滯,白皙的面龐t憋作紫漲,頸上青筋暴起,雙目血紅,失智一樣死死盯著她。
姜敏心中一動,一手攏住他雙目,另一手在他心口處擊一掌,厲聲道,“虞暨——喘氣——”
男人絕望的癲狂驟然打斷,閉一閉目,吐出一口氣,薄得可憐的胸脯沉重地起伏。姜敏又等一時才敢移開手,指尖在男人濕沉的睫上捋過,“你睡一覺。”便嘆氣,“明日再說。”
男人猛地抬手,用力將她掀往一旁,厲聲叫道,“沒有明日,你不要我,我還有什么明日——我還要明日做什么?”
姜敏看著他發作,忍不住皺眉。男人一直盯著她,見狀心下冰冷,不顧一切叫道,“陛下嫌棄我了?我就是這樣,我不成體統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我早已是這樣,陛下今日才知道我——”
剩的話被姜敏一手掩住。姜敏按著他,“再說——叫孫勿搓個丸藥,藥啞了罷了。”
男人在她掌握中瘋狂地轉頭,口中嗚嗚有聲,卻說不出一個囫圇字。
“你說你——好好一個人,怎的竟然長了張嘴?”姜敏忍住笑,正待攢些難聽的言語,掌緣劇痛,轉頭見他張著口,拼盡全力咬著她。姜敏忍不住便想給他一掌,見他滿面潮紅目光癲狂,分明兇狠至極,卻緊繃似離巢幼獸,又如驚弓之鳥。
忽一時心軟。由他去吧——等發作過,只怕就恢復了。索性不動,由他去。
男人憤恨至極,齒列深深陷入她的掌緣,原是拼著捱她一掌的,卻見她只是坐著,憐憫地看著自己。裂紋密布的心防在這樣的目光中驟然倒塌,頭顱沉倒,眼皮墜下,無助地陷入濃稠的黑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