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馬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男人不動,見姜敏走回去看溫的粥,便悄無聲息把自己完全隱入爐火暗影中,蜷縮著身體。
姜敏回來見他這樣,以為他又睡著,走去把擲在一旁的斗篷拿來將他裹住。男人身體發僵,眼睫顫動——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忍住酸澀。
姜敏知道他醒著,全作不知,拾起男人垂在地上瘦得可憐的一只手,掩在斗篷下。男人哆嗦著,足尖收緊,最后一點軀體也隱入黑暗,“陛下為何對我這樣?”
“怎樣?”
“這樣好……”男人咬著牙,閉著眼,顫聲道,“我這人命硬,又不知好歹……從來沒有人要我,我也從來沒見過什么像樣的……沒有人像陛下這樣待我好……陛下見過陰溝里的老鼠么……”不等姜敏說話道,“我見過……那東西便見不得一點好的……我給那畜生吃塊甜糕,下回便是隔著火燒水淹它也會沖過來再吃上一口……也不管吃不吃得上……”
姜敏悄無聲息看著他。男人把身體蜷得很小,像是要從這個世界消失一樣。他不像在對她說話,倒像是在說服自己,“君子畏德,小人畏威……陛下今日看見了——我這樣的人,就是徹頭徹尾的小人,陛下越待我好,我越不能知曉分寸廉恥。”
第36章 壁城
姜敏隔著黑暗凝視他,像在凝視他口中那個走投無路猶在貪求一口甜食的可憐人。
男人把前額抵在墻磚上,不住用力,好像這樣便能越墻而出,從眼前困局中抽離,縮回那個孤獨而安定的硬殼,“陛下不要我……便不要對我好,我是管不住自己的,總會闖下大禍的……我想控制,卻是不成……我累得很,不行的……我一個人是不行的……我……管不住自己——”
“看出來了。”姜敏打斷,“否則怎么能滿口胡話。”說道著走回去把煮沸的粥盛出一碗拿來放在他手邊地上,“吃完過來睡覺。”自己仍回去躺下。
屋子里悄寂下來。許久,久到姜敏一夢醒來,角落里終于有了細碎的響動。姜敏抬手挽起帳子,男人從黑暗中慢吞吞走出來,往她榻前跪下。
姜敏翻轉過來,“清醒了?”
男人垂著頭,尖利的下頷幾乎要抵在心口,垂頭喪氣,一言不發。
姜敏伏在枕上,眨一眨眼,“虞暨,你還沒同我說——你鬧這一場,究竟是不樂意林奔做輔政院宰輔,還是不樂意他為相王?”
男人囁嚅著,好半日擠出一句,“陛下明知道……”
“虞待詔脾氣大得很,我不能知道。”
“……相王。”反正這一夜臉面丟盡,連底褲都沒有剩下一件,男人豁出去道,“林奔一介武夫,又無智計,除了容貌皎好又忠于陛下,無一處值得提及——若林奔為相王,臣至死不能服氣。”
姜敏抿著嘴無聲地笑了好半日,忍著笑道,“容貌皎好忠于皇家還不足夠?若我就要林奔為相王,你當如何?”
男人數度張口盡皆無言,久久埋身下去,前額抵在青磚地上,輕聲道,“臣生為陛下之臣,死為陛下之鬼。”
姜敏往里頭挪一點,分出半邊鋪位給他,“睡覺。”翻轉身睡過去。半夢半醒中感覺男人在旁注視自己,姜敏抬手推一下,也不睜眼,“又在做什么?”
“陛下如此待臣,因為魏肅公嗎?”
質問的聲音像從靈魂深處來,姜敏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露,只含糊應一聲“別鬧”,便陷入深眠。
一眾軍校在清關驛睡飽了覺,第二日過午拔營時個個神采奕奕,唯獨皇帝本人仍是萎靡不振模樣。齊凌關照道,“陛下沒睡好,不如再歇一日?”
“軍機不等人。”姜敏翻身上馬,想一想招手喚魏昭過來囑咐,“你跟著虞青臣,看著他。”
“是。”魏昭道,“陛下放心。”
齊凌一馬當先沖出去,眾軍向壁城疾馳而去。近黃昏時到城下,齊凌縱馬上前,“開城門——薛焱迎駕。”
城上軍校看見,一溜煙跑下去。不一時城門洞開,一名白衣銀甲的青年將領疾步出來,出城門納頭便拜,“臣薛焱,恭迎圣駕。”
姜敏道,“起吧。”便縱馬入城。
薛焱招手,小校牽馬過來,薛焱一躍而上,緊趕數步跟上皇帝,“崔將軍也到了,在東城布置溝壕,沒趕上迎駕,這會也在往回走。”
“常斯明到了嗎?”
“常將軍路途遙遠,再七日能到。”薛焱神情一肅,“陛下,劉奉節就要到了。”
姜敏勒馬止步,“這么快?”
“是。”薛焱道,“看這速度,竇玉川出貴北關迎戰徐堅將軍時只怕就已知會劉奉節來援。若非陛下神算,命我等早一步駐壁城迎敵——只怕我們和徐將軍要被此二賊前后夾擊于滕州城下。那才當真腹背受敵,難以為戰。”
姜敏心中一動,轉頭見虞青臣跟在魏昭身側。真正神算的男人垂著頭,身體搖晃,神志潰散的模樣——昨夜到天明才打了個盹,應是累得不行了。
姜敏收回視線,“劉奉節還有多遠?”
“探馬探過快則三日,慢則五日。”薛焱道,“常將軍未必能趕到軍中。”
“到不了罷了——命他尋地駐軍,等我們打散劉奉節,叫他打劉奉節后路。”姜敏道,“等崔喜過來,你們同朕一同去探壁城地勢。”
“是。”
壁城極其狹小,即便當地主事官邸也極簡陋。薛焱早一步征用了中京富商置在此處的別院,清掃干凈用做皇帝駐蹕。內院三間,給姜敏和魏t昭,外院三間由齊凌帶著近衛居住。
薛焱不知皇帝還帶了近侍待詔,沒給虞青臣安排。齊凌正自躊躇時,姜敏道,“內院不是有三間屋子,命他同魏昭一處便是——戰時講究那許多做甚?”又道,“魏昭在哪里?命他來,同朕去探地勢。”
“是。”齊凌應一聲,遲疑著往暗影處一指,小聲道,“魏昭同虞待詔在那。”
姜敏聽見便皺眉,繞到樹影極深暗處,便見虞青臣跌坐地上,靠著廊柱,仰著臉,閉著眼,面白氣弱的模樣。魏昭正立在旁邊握著革囊喂他喝水,聽見腳步聲響轉頭,忙垂手道,“陛下。”
虞青臣聽見便睜眼,支著身體要爬起來。
“不要動了。”姜敏制止,又問,“怎么了?”
魏昭道,“應是昨日沒怎么休息好,阿兄竟摔了一下。”
“又墜馬了?”
“沒有。”虞青臣站起來,“只是絆了一下。陛下要去探壁城地勢,臣等隨侍陛下。”
姜敏看著他,“你一個人可以嗎?”不等回答道,“你自己回去睡一會,有事呼喚外頭軍校——魏昭要隨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