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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都明白了,明白這場荒誕至極的婚事只不過為了賈家鳳凰蛋能安穩下葬。
因為單身男子論理是不能入祖墳的,只能配冥婚后以已婚人士的狀態在賈珠旁邊安寢。
其實也可以不用,但顯然痛失兩子的王夫人瘋了,她或許能忍受一個有遺腹子的兒媳,但絕不能接受小兒子孤零零一個到地府卻連個伴都沒有。
瞬間想清楚一切的薛寶釵瘋了一般撞開人群,但驀然被綁在床腳的紅綢絆倒。
那是婚禮的必要流程,原本該是將新娘與新郎的腳綁在一起寓意同心同德,百年好合,永不分離。
可因為寶玉尚在病中,只能將綁的對象換成床腳。
她們嘴里吐著不重樣的賀詞將紅綢綁了一圈又一圈,說是祝福需要厚厚的。
原來先前把她腳與床腳綁在一起說是舊歷時,她們便都算好了。
薛寶釵急切地撕扯著紅綢,指尖滲出星星點點的血色加深的綢帶的艷麗。
但那一層層一圈圈巍然不動。
這可是束縛了女性百千年的舊歷,為的就是怕盲婚啞嫁女方逃跑。
她怎么撕得動?
嬌憨的鶯兒早在反應過來的瞬間撲在薛寶釵的身上保護著她的姑娘,蹬著腿盡力阻止這些人的暴行。
淚水和求救的信念感讓薛寶釵頭腦發昏又清醒。
憑什么?她不要這樣!她不接受!
紅綢被撕裂了一小個口子,她眼神一亮,希望就在眼前。
但喜婆已然蠻橫地將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鶯兒掀開,抓著她梳了幾個時辰的頭發死命揪住,強迫她的臉服從與她,將那杯毒酒不由分灌到她的嘴角。
生死一念之間,有道急切的聲音打破滿室的狼藉。
“你們在做什么?”
是來自江南瓊花送來的暖意。
薛寶釵淚水朦朧暈開了能看向天地的視線,她不知道水墨的江南是不是也如她眼中的景色。
但是她看到了江南步步搖曳的柳枝穿過人潮擁擠一把掀翻了喜娘的酒杯。
是那么脆弱的柳枝,分明風一吹就能折斷。
可是卻毅然握住她的手,遞來世間的善意。
薛寶釵聽到那截脆弱的柳枝柔聲安慰道:“別怕,我來了?!?
她來了,是她來了。
那是薛寶釵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她如同溺水的孩童一般緊緊抓住那向她伸來的柳枝,強忍的淚水奪眶而出,再也止不住了。
“寶姐姐快走!”
好不容易說服趙姨娘讓她去救無辜的寶姐姐時,賈探春一刻不敢停跑到了怡紅院。
她的命是二哥哥給的,即便需要有人給二哥哥陪葬也不該是寶姐姐!
冬季冷冽的風刮在她蒼白干裂的唇上手上以及沒有穿鞋的腳尖。
她什么都不想,她要給寶姐姐一個公平。
她跑得昏天暗地,被王夫人懲罰得三天滴水未進她幾近虛脫。
賈探春扶著門框喊完這句話,才注意到林黛玉居然在屋內,遲來疼痛感才順著眼眶的淚水止不住地滴落。
好在來得及,好在林姐姐居然也趕來了。
林黛玉護著狼狽至極的薛寶釵面向喜娘,仔細看她的手其實止不住在抖:“怎么?貴府是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
“林姑娘既是不請自來地來了,我們也不好趕人,也不過外邊喝杯酒,這是賈家的事,姑娘不便管?!惫ЬS的婆子上前嬉皮笑臉說著。
林黛玉一步不退,清凌凌的水眸環視著眾人:“貴府的事我確實不愿也不想管,但事關人命恕我難辭其咎。”
賈探春忍著腳底鉆心的疼一步步站到黛玉身旁,她沒有那么多托詞,擲地有聲將薛寶釵護在身后:“我也要管!”
喜婆嘴角一抽,無聲與同伙交換眼神。
林姑娘、三姑娘與薛寶釵這個外來媳婦不一樣,這可都是正經主子,即便她們再膽大包天終究只是下人,身為下人自是不敢冒犯。
可王夫人那邊…
雙方陷入無聲的對峙中,喜婆的心思千回百轉。
三姑娘不過是姨娘肚子里爬出來的其實不足為懼,而林姑娘——
按理說她們不該怕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但因為江南疫情林家出類拔萃她們即便是在京城也聽過。
此等被皇家注視著的貴人她們不敢動。
喜婆一動不動,黛玉攜探春也半分不退。
冷冽的風絕情吹開窗帶進無盡的冷意。
“還有我們!”
自窗口探出的三個腦袋,分別是史湘云、賈迎春、賈惜春。
湘云向來與薛寶釵親近自知道這場鬧劇便忙不迭跑來救人。
迎春看著屋內的亂像皺了皺眉掙扎了幾分到底始終站在姐妹們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