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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覺得渾身無力,再也不想多說一個字,朝她緩緩點了點頭。
這小妮子最近也不知走的是什么路數,動不動就抹眼淚花子,來了來了,又來了。小玉抽泣了幾下,斷斷續續地問:“是不是為了嚴小姐和衛侍衛的事啊?”
我再點了點頭,點完又搖了搖頭。搖完發現這件事已經不是點頭搖頭說得清的了,便干脆撿關鍵的說:“是我不好,他現在大概不想再見到我吧。”
小玉聽完嚇得話也說不清了:“娘娘,皇上他……他他他……該不是要廢了您吧?”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又自顧自地哭道:“娘娘您就給皇上服個軟吧,小玉求您了!今早您還歡天喜地地在給皇上做荷包呢!皇上他怎么這樣……”
我摸摸她的腦袋:“放心,廢了我他去哪找這么名正言順的三無皇后?”無權、無勢、無外戚,不用擔心有誰能動搖他的江山,多好。
小玉不太明白我的話:“什么……什么三無皇后?”
我揮揮手:“算了,說了你也不懂,趕緊收拾去東西吧。”
小玉“哦”了一聲,開始收拾地上的底料針線,待滿屋子的狼藉都收拾妥當,又端著簸箕問我:“娘娘,咱們這荷包還做不做啊?”
我看了她手里的東西一眼:“做,我答應過他的。”
她嘆一口氣:“哦。”
此后整整半月沒有見到陸澈,直到我的針法越來越嫻熟,繡工越來越好,甚至將整個荷包繡好,他依然沒有來。朝中都道我支走了嚴家的女兒,不讓他充實后宮,善妒失德,遭到了他的厭棄。
往常這些言辭以顧家為首,如今風水輪流轉,蹦跶著詆毀我的人變成了往常對我送禮奉承的嚴大人。
小玉說嚴大人不知好歹,還一個勁兒地罵當初牽線搭橋的小喜子吃里扒外。小喜子看我如今這樣,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我跟前認錯扇耳光。
其實這事著實跟他無關,對于嚴大人如今這個做法,我也是打心底的理解。寶貝送出去了,女兒也送進了宮,眼瞅著就快要當上貴人了,卻被我一道懿旨賜給了一個小小的侍衛,換了誰都咽不下這口氣。他要造謠詆毀也便由著他去。
再有就是打悶棍一事辦得盛大辦得妥帖,罪書全國張貼后,殷修被收了監,陸澈整日忙著審查治罪和安撫顧家,他也不敢鬧到陸澈跟前去。加上太后一家正忙著營救殷修和準備陸澈的壽辰,更是沒空搭理他。這事兒頂多也就只能嘴上說說,反正已成定局。
如今整個前朝后宮都忙得不可開交,倒是我這昭純宮清閑得很。每日就繡個花,打打扇子,對什么都不聞不問。
臨近陸澈壽辰還剩兩天的時候,小玉終于看不下去了,整日像只蒼蠅似的將我圍著:“娘娘,后天就是皇上的壽辰了,到時候文武百官都會到場,要不,您去跟皇上商議商議那天穿哪件衣裳?”
見我只盯著手里的荷包愣神,又繞到我的左邊道:“您扎了多少次手才繡出這么好看的荷包啊!要不,您先提前給皇上送去?皇上他一定高興。”
見我將荷包放下了,她又繞到我右邊:“娘娘,打殷修悶棍這注意還是您出的,如今終于將他收監定罪,這其中也有娘娘的一份功勞啊!娘娘不趁機去找皇上要點什么賞賜?您那箱子里可是好久都沒添東西了呢!”
一說到錢財,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趕忙囑咐她:“等到嚴小姐大婚的時候,咱們將那尊郎紅釉玉凈瓶和玉觀音送去給她做嫁妝吧。這些本就是嚴大人送來的,如今事兒沒辦成,理應物歸原主。”
小玉點點頭,愣了愣,又皺眉道:“哎呀!娘娘,奴婢是在說您的事,您扯別人干嘛呀?”
我順手撈起一把扇子,盯著太陽在檐下投下的光影:“我說的就是我的事。”
還沒扇上兩下,扇子便被他一把奪過去:“哎呀,娘娘!您整日坐在門口看太陽,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屋檐下的光影來了又退,這都多少時日了?奴婢知道您其實是在等皇上過來,與其這樣等下去,還不如親自去廣明宮走一趟,不就是跑跑腿的事兒么?”
她說得輕巧,這哪是跑跑腿這么簡單?這是誰先低頭的問題。
想到這兒,我不自覺地也呆了一下,從前我是那么不在意臉面的一個人,怎么突然間變得這么別扭了呢?
從前我懼他怕他,認錯也認得格外爽快。如今我依然懼他怕他,卻不是怕他砍我腦袋,好似換成了另一種怕,怕得連去廣明宮走一遭的勇氣都沒有。
這是怎么了?
腦袋里好似一團亂麻繞啊繞,繞得太陽穴一陣一陣地發緊。煩得實在是坐不住了,我便起身往屋里走:“太陽落山了,讓他們準備晚膳吧。”
小玉還在后頭喚我:“娘娘……”
我頓住腳步,又謹慎地提醒:“記住,設計殷修一事茲事體大,你只當沒有這事兒,日后也不可再提,否則我可不敢保證你的腦袋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地放在自個兒脖子上。”
她嚇得慌忙捂住嘴,四顧一番,湊近我道:“奴婢知道了。”
話音剛落,外頭的小宮女便蹭蹭蹭地跑進來。我都還來不及問話,倒是小玉更急:“是不是皇上過來看娘娘了?”
小宮女立馬如同吞了只蒼蠅似的,扭扭捏捏地道:“不是……是太后請皇后娘娘過去一趟,說是備了娘娘的晚膳。”
這倒是奇了,太后此時不應該正忙著幫殷修求情么?怎么有空請我吃飯?
可轉念一想,是了,我將她到手的兒媳婦賜給了旁人,這事兒她可是還沒來得及找我算賬哪!
小玉扯扯我的袖子:“娘娘,要不您這邊先等一等,等奴婢先去找皇上過來?”
我默了一默:“不必了,我自己去吧。”考慮到小玉上次在瓊華殿挨了打,怕她難堪,又補了一句:“你在這里等我。”
她急得快哭出來:“娘娘……”
☆、如夢初醒
瓊華殿不改依舊,熱鬧得緊。再加上臨近陸澈的壽辰,殿中一布置,看起來更是喜慶極了,不像是誰的壽宴,倒像是誰要成婚。
我下了轎子,隨通傳的小宮女穿過一道道宮門,到了偏殿門口,小宮女叫我在殿外等上一等,自個兒先進去通傳。
在宮中,這是尋常的禮節,我也并未多想。只是這一等,等得有些久,站得我腿酸。直至天色漸漸黑下來,殿內的說話聲傳到我耳朵里,這才終于明白,原來太后她老人家煞費苦心,是找我來聽墻角的。
許久不見,太后的脾氣依然火爆:“她將你的妃嬪賜予一個小小的侍衛,駁了皇家的顏面,更絲毫沒有為你著想。我不管,如今平白少了個兒媳婦,說什么你也要再給我補上一個!”
陸澈的聲音低低的:“母后您也知道,兒子近來忙著殷修的事,哪有時間管理后宮?此事牽扯太廣,納妃嬪一事過陣子再說吧。”
許久,太后嘆了口氣:“也罷。但廢后一事你怎么說?”
陸澈明顯有些不耐煩了:“兒子這陣子忙,今日好不容易有機會一起用膳,好端端,您提這個做什么?”
“別以為我不知道,如今整個朝堂都主張廢后,唯有你故意將折子壓著不看。那個畢舒婉失德善妒,怎么當得起一國之后?難道你真要讓外頭的人看我們陸家笑話不成?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嗎!”許是情緒激動,落到最后一句,連帶聲音都顫抖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