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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娘娘不答應,民女不敢起來。”
我瞧著她這是鐵了心要跪了,只好坐起身子,繼續去鼓搗那個做到一半的荷包:“那你總要告訴我,為什么不想入宮吧?”
嚴小姐這下總算將腦袋往上抬了抬,嘴皮子動了動,似乎有什么難以啟齒。
我繼續問:“可是心里有了別人?”
她終還是沒敢抬頭,只盯著我的腳尖將頭點了兩點。
我再問:“你和衛侍衛相熟?”
她頭猛地一抬,直直地對上我探尋的目光。
瞧著她這個反應,我心中也了然了七八分,嚴小姐心里的這個人,多半就是衛凌無疑了。
我笑了笑:“你再不老實交代,讓我怎么幫你啊?”
嚴小姐眼睛一亮,這才終于將她與衛凌的情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是二人從小就認識,只是嚴大人嫌棄衛家出身寒微,壓根兒就看不上人家衛凌。雖是如此,但倆人私下還是常常來往,直至品秋十五歲那年,兩人來往的事被嚴大人發現,禁了她的足。
這對可憐人只好選了一條極端的路,私奔。
不想私奔也沒私奔成功。品秋養在深閨慣了,沒受過什么苦,逃亡的途中又遇上暴雨,從山上滑了下來,腿也摔斷了。當時時值深夜,嚴大人正派人四處搜捕,又不便找醫館看大夫。衛凌因為家世不好本就覺得自卑,更害怕連累品秋落下殘疾,便只好再將她送了回去。
臨走前,衛凌答應嚴大人,日后再不與品秋往來,除了期間悄悄讓人送了盒熊油膏外,二人再也沒見過面。從此品秋便再次被禁足。直至前陣子,嚴大人將她送進了宮,倆人便再有了聯系。
我這么一聽,終于明白剛進宮的品秋怎么一副憔悴之態,過了幾日倒慢慢變得紅潤了,本以為是我送的那些補品起了作用,不想這事兒要論功行賞還真輪不到我,還得歸人家衛凌。
我嘆一口氣:“沒想到送你熊油膏的人就是衛凌啊!”
她臉上淚痕未干,捻著手絹在眼下揩了揩,又垂著腦袋點了兩點。
我將手里縫成的荷包打上最后一個結,朝她揚了揚下巴:“好啦,起來吧,起來幫我看看這個荷包縫得如何。”
她瞅了眼我手里的東西,愣愣地跪在地上沒敢動彈。
我知道,她是要我一個答案。便道:“皇上的圣旨應該還沒下吧?”否則我這宮里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
嚴小姐慌忙答:“還沒有,這件事是衛侍衛派人通知我的。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這才漏夜前來求見娘娘。”
我將荷包放在一邊:“得,荷包咱們等會兒再看。”語畢揮手叫來小玉:“去幫我準備筆墨,再將鳳印也拿來。”
小玉一驚:“娘娘?您這是……”
我“嘿嘿”笑了兩聲:“皇上既然給了我鳳印,總不能讓它當擺設吧?咱們趁皇上的圣旨沒下,先斬后奏給嚴小姐賜婚怎么樣?”
小玉臉都笑爛了:“娘娘英明!”
嚴小姐說我這荷包縫得不行。首先它針腳間隔太稀,縫得不牢;其次金線也拉得歪歪扭扭的,絲毫不燙貼好看。沒辦法,只能推翻重來了。
第二日一早,我正在殿中剪底料,陸澈忽然奪門而入,目光冰冷地站在我面前:“畢舒婉!你究竟想干什么?”
該來的總會來。
我一面低頭做著手里的針線,一面平靜地反問:“你這么大火氣,是因為嚴大人知道賜婚的事,鬧到你那里了?還是覺得我壞了你的好事?”
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頎長身形遮住大片亮光,在我跟前投下一處暗影。胸口起伏著,像是竄行著一腔子的怒火,壓抑隱忍著,不知道何時就會爆發出來。
莫名地,心里就生出一股懼怕,眼睛也不敢看他,只低低地解釋道:“嚴小姐和衛凌打小就認識,是一樁好姻緣。”
頭頂的他冷笑一聲:“所以你就把我的妃嬪賜給了別人?”
我將剪好的底料放在籃子里收好,也隨他冷笑:“你果然是覺得我壞了你的好事。”明明心里怕得很,但說出的話卻成了這樣。
果然,陸澈的火氣瞬間發作,大掌一揮,就將我裝針線的籃子掀翻,金線針筒擊飛出去老遠:“這不就是你要的嗎?你的寬容大度都哪去了?”
看吧,他要納品秋為貴人果然是在賭氣。
我不敢看他,只好找些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便一邊彎腰去撿地上的線團,一邊道:“你要氣我大可以找旁的人,嚴小姐和衛凌兩情相悅,咱們不能賭個氣就毀了人家一生。”想了想又接著道:“我看顧小姐就不錯,長得好看知書達理,太后她老人家也喜歡,要是封個妃……”
他一腳踹開我手邊的線團,咬牙切齒地問:“畢舒婉,你是不是料定了我不敢接她進宮?”
我將僵在半空的手縮回來,緩緩站起:“你是皇帝,連我這種人都能接進宮來當皇后,還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你與我成婚,不就是知道顧家的人對后位虎視眈眈,特意找我霸著這個位置么?”
他臉色一僵,嘴角扯出幾分自嘲:“你很聰明。”
我直視著他:“若是我所料不錯,你這么急切地想讓我懷上孩子,也是為了日后大燕的江山不落入旁人手里去,是不是?你斗不過顧家,只好用皇嗣牽制是不是?說白了,我就是你穩固朝政的一個工具!”
陸澈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拳頭緊握了握又放開,最終吐出一句:“有時候我真想掐死你。”
說完冷冷一笑,出了殿門。
仿佛一下子說完了所有的話,我身子一癱,就軟在榻上。
心里好似有什么東西狠狠地扎著,突然就搞不明白,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之間連話都不能好好說了?
明明我想說的不是這些,一張口卻成了這樣。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出去找針線的小玉蹦跶著進來了。
看著這一地的狼藉,一臉的吃驚。驚完又過來安慰我:“娘娘,荷包做不好就算了,要不奴婢偷偷幫您做一個,您拿去送給皇上?”
我看著她天真無邪的小臉:“小玉,我們搬回鸞鳴殿吧。”
她更是一臉地不可置信:“怎么這么突然?是不是皇上剛才來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