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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知道面前容貌精致漂亮的女孩在疑惑什么,季銘澤面容平靜扯唇笑了,卻輕飄飄的幾分不太走心的疏冷:“我們家后來不是破產了嗎,我爸不太能支撐
我在倫敦的學費和生活費,本來想退學回家,老頭子死活不愿意,說什么賣房子也要供我讀完。”
“那段時間去打工的時候認識了洲哥,不過那會你們應該已經分手了,你好像不知道。”
好像流逝的時間和不堪的過往磨平了季家少爺所有矜傲不羈的棱角,久遠到那個開著豪車捧著鮮花停在別墅門口,笑得風流肆意的人影被記憶模糊的不太真切。
一些往事浮上心頭,時瑜看著面前多年未見的舊友,第一次對時光飛逝這個概念如此清晰,她輕聲:“季銘澤,你這幾年過得還好嗎?”
“我很好啊。”
季銘澤聳了下肩,唇角揚起熟悉的慵懶弧度,聲音也懶洋洋的,他笑道:“大小姐,別用這種可憐的眼神看我,哥年紀輕輕混成公司高管,準備年后辭了跟朋友合伙開家游戲公司,好得不能再好了。”
知曉他不太愿意談過去,時瑜配合他通過偽裝來不動聲色地掩飾骨子里的自尊,女孩彎了下眉眼,又換了個話題:“不過你怎么知道我復合了?”
季銘澤笑容更加張揚:“我猜的。”
他拖長語調:“當年就覺得你跟洲哥肯定會復合,不然他不會在這座那么沒有人情味的城市等了你那么多年。”
時瑜輕輕顫了下長睫,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繼續說:“說實話,我以前挺討厭他,也不知道你為什么會選一個沒權沒勢什么都沒有的窮小子,不過我們家出事后,當時圍在我身邊轉的那些人一個個早跑了沒影,只有洲哥是唯一一個沒有落井下石的人。”
從小到大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第一次放下所有高傲的尊嚴和面子在餐廳當服務員,又恰巧偶遇曾經的狐朋狗友,衣著光鮮亮麗但脾氣及其惡劣的少爺們聚在一起把他貶低得一無是處,那些哄笑聲和低語聲把少年的尊嚴扔在地上踐踏得稀碎。
他們嬉笑著假裝手滑不小心把小費掉在地上,可他偏偏還要為了那點英鎊蹲下身折俯下全部的傲骨去撿。
他在換衣間垂著頭死死得咬著牙紅了眼眶,好像要把所有屈辱和對命運的不甘都咬碎了帶著血咽進肚子里。
是他曾經最瞧不起還譏諷過的那個人走過來,遞過來一罐加熱好的罐裝咖啡,沒嘲笑他的處境,也沒嘲笑他的眼淚和脆弱。
他面容平靜容色清冷,連聲線都毫無波瀾,垂眼道了句:“他們預定了明天晚上的位置,如果你需要,我晚上沒課可以換班。”
季銘澤嚇得眼淚都忘了擦,下意識抬頭就道:“那你呢?”
明明許懷洲過得比還辛苦,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嘲笑揶揄他。
身形頎長瘦削的青年背對著他用鎖打開柜子,鐵皮門跳出來的瞬間發出吱啞的響聲,平靜到好似在說今天吃什么一樣:“我沒事。”
季銘澤終于整理好復雜的情緒走出去,后門連著狹隘臟亂的深巷,有喝多了酒的英國人在附近罵罵咧咧不知道在說什么。
巷子里只余下沾著油污的木門掛著的一盞昏黃的舊燈,盡頭是寬敞明亮的馬路和繁華的歐式街道,光影稀薄,好像要把外面和這里分成兩個倫敦。
月夜下塵埃飛揚,昏暗幽深,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光影交錯的地方,在這種亂糟糟的環境里依舊干凈得像一幅畫。
他靠在墻角處堆放紙箱子的地方抽煙,指間一點猩紅明明滅滅,霧白色的煙霧繞著那骨感蒼白的指骨間纏繞而上攏在疏冷的眉眼。
青年眼睫低垂,半張臉隱在朦朧的陰影中,看不出情緒如何,月光傾斜而下,將那張精雕細琢的精致面容映襯得光影深深淺淺,晦暗不明,微微揚起的下頷線冷硬涼薄,借著月色拉出凌厲的曲線。
季銘澤也不知道許懷洲什么時候學會了抽煙,他猶豫了一會,走上前站在昔日情敵身旁也咬著煙攏火點了一根。
彼此誰都沒開口說話,好像很默契的什么都沒提,只是過了一會,原以為不會出聲的青年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沾著幾分浸了煙草后的啞,漆眸像那晚灰蒙蒙的天般晦澀,有霧氣在深潭般的眸底蔓延開,他低聲:“你和時……小姐還有聯系嗎?”
季銘澤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他們分手了。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在聽見那個消息的瞬間是什么想法,他本以為聽見最討厭的人和喜歡的女孩分手他會高興,但是那個為了生存而掙扎著往前跑的處境下,好像他也失去了一些追求自由的權利。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愛情。
原本抗在父母肩膀上的生活突然變成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在他的脊椎,又或者借這個契機,像是枯燥的死水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季銘澤就由此和許懷洲熟絡起來,雖然一開始也是他單方面跟著許懷洲。
他跟著洲哥從英國到了京城,他們為了省錢租了一間小房子,一室二廳,坐落于離市中心比較遠未被開發過的老城區。
京城說大很大,是無數年輕人心里向往的城市和夢想中的生活,可是京城不只是京城,就像倫敦也不只是倫敦。
燈火通明的霓虹燈照不進他們久久停留的暗巷,也照不進那座陰雨天會滲進水漬的客廳。
季銘澤從滯澀的往事中抽離出來,他忽得吐了口濁氣,總是漫不經心的聲線也啞了幾分:“年輕那會喜歡你確實是真心,不懂你為什么選擇了他也是真得生過氣,那時候太幼稚了,總覺得好像生活會繼續這樣順風順水,當一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在乎的大少爺也沒關系。”
他笑著開口,淺色眸底的光影辨不出幾分真心又幾分假意:“其實后來我也想不明白,為什么你當年走得那么訣別。”
“我們差不多高中就認識了,我想你不是那種性格的人,雖然我也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么。”
“不過相處一段時間后我總算知道你為什么會選擇他,沒有人能像他一樣,為了一個看不見未來的人做到那種程度。”
容貌出眾的青年頓了一下,那鴉羽般濃密的睫羽一根根垂下,再掀起時唇角向上揚起,企圖用張揚的笑容來掩飾話語里微不可查的苦澀:“我以為以前花了很多真心,事實上連洲哥半分都比不上。”
“那段時間我真的害怕他把自己累垮了,堂堂法律系高材生,回國過得連狗都不如。”
“他一開始還能接一些官司,在律所當實習生打雜,但是后來因為拒絕幫一家拖欠工資的黑心老板打官司,那個老總背后勢力很大,放狠話說所有律所都不能招他,那一行我算是發現了,水深得很。”
“一個法律系常年第一的高材生,那一年不是幫老太太找跑丟的貓,就是管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又或者誰家小兩口吵架了,誰又丟什么東西了,我都不知道他跟樓下居委會大爺大媽有什么區別。”
季銘澤提起那段混亂不堪的日子就來氣,他心疼洲哥,又沒辦法怪他的好友,到最后只能怪不公的命運,老一輩子總說先苦后甜,先苦后甜,最起碼他前半生還算過得順遂得意,但洲哥真的什么都沒有。
他都不知道他怎么堅持下來的。
季銘澤低頭猛地灌了口咖啡,把咖啡當啤酒喝一樣,連掛在唇邊的笑容都撐不起來:“再后來有人可憐他,給他介紹了個活,結果過去了卻被一群沒良心的老東西灌了一晚上酒,如果是我,我們家落魄后我也跟著學會了收斂脾氣,但是那天我肯定會掀桌子不干轉身就走。”
他有些咬牙切齒地憤憤道:“但是洲哥沒有,那群人再怎么羞辱他嘲諷他他都沒反應沒動作,就站著一直喝,有多少喝多少,最后也確實接下了那個案子,也算因禍得福走出來了名號。”
“那天晚上他喝到胃出血進了醫院,他當時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氣得我當時真的很想扇醒他。”
“那么驕傲的一個人,所有的尊嚴被人扔在地上像垃圾一樣踐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