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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小臉落了一點濕漉漉的緋色。
許懷洲對上那雙像湖泊般濕潤的眸,有些狼狽的跌垂下眼瞼,長長的睫羽傾覆下來,再掀起時,面色又恢復成是往日里那般溫潤如玉、克己復禮,幾乎看不出一絲難掩的落魄。
只是那點紅還沒下去,滲在男人微垂的眼尾,仿佛凌凌雪地里落下的紅梅,熟悉的笑容繼續回到那張俊雅的臉上:“夜深了,早點休息。”
他輕聲說:“再見,時小姐。”
他重新用了句尊稱,將他們的關系分得疏離又遙遠。
直到沉寂的開門聲再次響起又落下,時瑜安靜的坐在書桌上,長長的卷發垂下,遮住了她籠在月色里的蒼白面容,她一動沒動,依舊保持著許懷洲離開時的動作。
被黑暗籠罩的房間像她心臟上那個被反復撕裂開,最后變得深不見底的黑洞。
時瑜聽不見她心底的聲音,只是垂著頭,感受著心跳像山巔上穿過樹林澎湃而起的搖曳的風聲,任由她心底的那場梅雨季在那個黑洞灌溉出一片潮濕的海。
像極了她生命里二十歲那年長滿霉菌的夏天。
第29章
分手那滴眼淚,從他的眼角輕輕滑落。……
四年前,時瑜從倫敦回國的那個暑假。
在她提了分手后的第二天。
她在床上躺著一動不動,盯著天花板上華麗的吊頂燈,感知到自己的身體沉重得仿佛整個都要陷進柔軟的席夢思床墊里。
臥室內沒開燈,綴著蕾絲花邊的的窗簾緊閉,幾乎毫不留情地隔絕了陽臺外所有的光線,只余下被扔在枕邊的手機屏幕在昏暗的房間內,發出一點微弱的白光。
天氣預報跳出夏季暴雨預警。
有傭人來敲門,時瑜以為是喊她下樓吃晚餐,她有些沒胃口,說不清楚是胃痛還是什么,又不好和媽媽推脫,只得艱難的從床上撐著身子爬起來,蹦著一只腳去找另一只不知道被她踢到哪里去的拖鞋。
外
面敲了兩聲然后恭敬喊道:“小姐,夫人說外面有人來找您。”
時瑜提著拖鞋沒太在意的回了句:“誰呀?”
“好像是叫……”那頭頓了兩秒,似乎在思索什么,兩秒后繼續道,“我也不太確定,夫人只說了姓許。”
時瑜猛地愣住。
沉寂的心臟突然“咚”的一聲高高跳起,她曲起的膝蓋直直地撞到了床沿上豎起的柱子,也發出“咚”的一聲。
她有些恍惚地低頭去看,那白皙細膩的皮膚上仿佛被火燒出一片紅。
時瑜從小獨立懂事慣了,不是什么磕一下絆一下就控制不住哭鼻子的性子。
只是這會,她眼睛一眨,卻莫名疼得她眼淚差點要掉出來。
*
時瑜換好衣服下了樓,時云意正坐在客廳喝茶。
有人為夫人續上花茶,女人纖細的腕子上晃著個品相極好的紫羅蘭翡翠玉鐲,涂著淡紫色美甲的玉手輕托著一盞白瓷玉茶盞。
她今天穿了件紫色絲綢吊帶裙,連首飾都像是搭配好的。
脖頸處三層珍珠項鏈中央綴著顆鑲在其中的黃寶石,耳畔的寶石耳墜隨著轉臉的動作變化晃出熠熠的光,映在那張膚如凝脂的臉上,顯得更加優雅漂亮,輕輕笑道:“寶貝,媽媽還以為你還在睡覺。”
時瑜也跟著回了笑,細聲道:“沒有,媽媽。”
她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問了一句:“媽媽,聽說有人來找我。”
時云意的臉上是不變的笑容:“那孩子在門口,你去見一面吧。”
似乎是知道女兒在想什么,她手輕輕撩起垂在肩側的發絲,繼而端起茶杯,在杯壁晃動出輕響的脆聲中,語調勾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意:“總不能叫別人覺得,好像我們時家是辜負別人心意的惡人一樣。”
她輕抿一口,又放下茶盞,看著女兒繼續笑道:“寶貝,媽媽教過你的,做事總要有始有終。”
時瑜在那片柔軟的嗓音中恍惚垂了下長睫,再抬起時,揚出一個乖巧的笑出來:“我知道的,媽媽。”
*
夜色寂然,周圍樹影森森,濃云擠壓在云層,偶爾幾縷掙扎而出的淡薄光線給烏云鑲了一層金邊,冷灰色調的天空掩去天際邊那抹將暗未暗的夕陽余暉。
裹挾著夏夜幾分涼意的晚風穿梭過歐式莊園里修剪得整齊的花園,一種混著花香和泥土的味道在潮濕的空氣中蔓延開。
時瑜站在那扇漆色雕花大門前,她撫平被風吹得輕晃的裙角,隔著與許懷洲一步遠的距離,臉上的笑容禮貌又凝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疏離:“你怎么來了。”
身量極高的青年站在那,唇抿得很緊,啞聲問道:“為什么要分手。”
時瑜攥緊衣角,而后輕輕抬眼,面容很輕很淡地笑了:“因為不喜歡了。”
和女孩的平靜相比,許懷洲的眉心仿佛攏了一團滯澀的霧氣,看著沉重地怎么也舒展不開,那張出眾的臉上是從未擁有過的落魄和執拗:“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他神情緊繃地向前一步,想去碰她,又被守在小姐身邊的傭人攔下,彎折出凌厲弧度的指骨頹然松垂,連靠近她的機會都沒有。
“是我上次沒有及時回你的消息么?小魚,當時我跟著教授在法庭,手機忘了充電關機了。”
“是我惹你生氣了嗎?我都可以改的……”
那一秒,許懷洲幾乎狼狽至極,他氣息濃烈,像是有些急切,目光發緊得盯著她:“我可以改的,小魚,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訴我,好不好,我可以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