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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戴久了再摘下來,許懷洲發(fā)現(xiàn)他指骨內(nèi)側(cè)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跡,上面隱約凹下去的是她的名字縮寫。
他們分開的那段時間他經(jīng)常會撫摸他手上的那道戒痕,撫摸她的名字,仿佛她從未離開過一樣。
可是那痕跡那么淺,好像太陽輕輕曬過,好像流動的風輕輕拂過,好像沾了些落下的雨滴,就那么輕而易舉的消失不見了。
像極了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就那么輕而易舉的丟下那段被他珍藏于心的感情。
許懷洲揚起眼尾,看向她時唇角艱難地勾勒出半分自嘲的弧度來,明明是笑著的,面容在昏暗的光影中
卻仿佛被一團朦朧暗沉的霧氣籠罩,只余下那雙漆黑晦澀的眸。
那眸黑得發(fā)亮,眉眼溫順柔和,卻陰郁到叫人心生冷意,隱約帶著半分壓抑感。
他找回被封在深處的聲音,聲線微啞,自嘲的笑了:“你也覺得很可笑對不對,我竟然有一天,也會把我們分開的理由歸結(jié)到一個普通的對戒上。”
他說:“時瑜,你說你不想在一個無權(quán)無勢的人身上賭未來,我說好,我不想你跟著我去吃苦,我想你永遠幸福快樂就足夠了。”
“我走了那么久,那么遠的路,只想著站得再高一些,你才能看見我。”
“我想知道你為什么哭,為什么比離開時還要瘦,我想問你有沒有好好吃飯,為什么還在失眠,想知道我不在你身邊的那幾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他眼尾跌垂,聲音低到近似哽咽:“我以為我足夠了解你,可你好像總是在躲我,連半步都不許我靠近。”
那嗓音愈來愈啞,語調(diào)越來越慢,帶著一點細微又難以察覺的顫音,好像一個被困在籠子里怎么也掙脫不開束縛的困獸,連眸光也一點一點暗了下去,那張向來矜貴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蒼白落魄。
許懷洲終于松開桎梏住女孩腕骨的手,曲起的指骨骨節(jié)向上抵住她的下頷,輕輕扣住,又抬起。
他幾乎能看到那張漂亮的小臉上細小的絨毛,掩在微卷的黑發(fā)后那薄而軟的耳垂,以及她脆弱纖細的脖頸。
男人輕聲,輕到近乎呢喃,隱隱有種沉郁到幾近病態(tài)的陰鷙:“你就那么討厭我。”
他心里的那道溝壑再次被撕裂開,像咸濕的海水般洶涌的情緒倒灌進去,開拓出更深更荒蕪的島嶼來。
他異于常人壓抑痛苦的能力幾乎要支撐不住般彎折了沉重的脊椎,也要潰敗在那個滿目瘡痍的島嶼里。
時瑜想說她沒有,心底這會亂得像一團扯不開的毛線球,眼睛一眨,嘴巴還沒開口,蓄在眼眶的眼淚就毫不猶豫地先砸了下來。
那顆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感受到指縫間滲進潮濕的水漬,那點溫熱幾乎要鉆進他的皮膚,扎進他心窩里最深處的地方。
許懷洲雙手轉(zhuǎn)了個方向小心翼翼捧住女孩的臉頰。
他指腹向上停在那緊咬著的唇,揉捏她的唇角,細細摩挲過那處柔軟細膩的皮膚,使得她的下唇從齒縫間解救出來。
那里留下嬌嫩的玫瑰花瓣一般艷麗的紅色。
他聲音低了低,低到氣音明顯,眉眼卻放得很柔,帶著幾分眷戀般輕哄的喚道:“時瑜,你說你討厭我,為什么要哭。”
時瑜捏緊冰涼的指尖摁在眼角,用力到上面的月牙迸出骨感的白,好像這樣就能控制住愈來愈多的眼淚一樣。
可水漬還是不間斷地從她的指縫間溢出,連心臟都像被泡在水里,她哭得安靜,滿腔的澀意堵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也不想哭,只是情緒太突然,上來了就控制不住,只能無措地又拼命地去遏止那些源源不斷的眼淚。
女孩聲音本就細,連嗚咽聲也破碎的不成樣子,許懷洲聽著,只覺得長久地梗在喉間上下拉扯的魚骨頭落了下去,那些尖銳的刺卻在心臟處劃下鮮血淋漓的傷口。
許懷洲記起他在醫(yī)院看見的藥,聲音微啞的問:“失眠還沒好么。”
“嗯。”
他停頓了下,又道:“真不喜歡了?”
時瑜吸吸鼻子,好像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氣般,滿是鼻音和哭腔的哽咽道:“嗯。”
他再一次垂下長睫輕聲問她,掩在俊雅面色下的神情卻隱忍而又頹唐:“真分手?”
“嗯。”
“……好。”
男人的聲音像是被什么難抑的東西撕碎了,臉部線條緊繃得涼薄而冷戾,卻還是彎唇似自語般繼續(xù)重復了句:“好。”
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和滯澀的雨聲不知何時停下,只是月色依舊被掩在未完全退去的烏云間,稀薄,疏涼,窗簾半拉,沉悶地連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沒有開燈的房間內(nèi)滿是昏落落的黑,光影斑駁,像極了這會壓在許懷洲心底揮散不掉的塵埃。
他垂落的眸光里好像落下京城最冷的那年的雪,又宛如窗外雨夜陰郁悶沉的漆色天空,里頭緊繃成了一條微顫的直線,只是眼眶卻緩慢的,又須臾間紅了。
許懷洲輕輕握住女孩的手腕,在她瀲滟著水光的眸中,將那枚掉落在桌面上,在月夜里泛著光的銀戒拾起,小心翼翼的套在她的手上。
那眼尾低垂,細密的睫羽斂去眸底被光斑駁著破碎的情緒,手里的動作卻輕柔的好似在面對世間最珍貴的珍寶。
男人的指尖在那抹銀色上短暫的停留,低聲說:“物歸原主,它本來就是你的。”
“時瑜,你從來不欠我什么。”
那是場遲到了四年,也是他奢想過又乞求過無數(shù)次的事情。
他親手鍛造的對戒,他想過無數(shù)次,想他親手給她戴上后,他的小魚會說些什么,他幾乎能想象到她驚訝的表情,她眉眼彎彎笑起來的樣子,她晶亮的藏著星子似的看向他的眸。
可偏偏不是在這種時候。
在她的眼淚中,在這個壓抑昏暗的房間內(nèi),在那場濕冷沉悶的陰雨里。
許懷洲重新直立起身拉開了他們親昵到近似接吻的距離,將時瑜翻折到腿彎處的裙角重新放回到她纖細筆直的小腿上。
他看著那個幾乎刻在他心窩里的女孩,她卷發(fā)松垂著,琥珀色眸底仍蘊著細碎的淚珠,在黑夜里亮晶晶一片,卷曲漂亮的睫羽也被淚水洇濕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