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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京城里邊……也是。”婁元旭摸了道下巴,“闕東天災不斷,近來又發了洪水,賑災的官員頭頂上都冒了煙了,非拿不出多少銀子,現如今京城里涌進無數災民,各家達官顯貴出門都得頂著兩袖清風的帽子,生怕朝廷里伸手找他們要錢。”
他又倒了杯酒:“戶部的活兒不好干啊。”
“說起戶部。”江褚寒杵了下桌,“去年年末從前的戶部侍郎告老還鄉,我記得那個老頭一把年紀,在侍郎的位子上呆了好些年,留了一大攤子的爛賬,如今都落在你家偏房那個大哥身上了。”
“說起這個事我那表哥也是倒霉,本來是受了提攜升官,誰想今年遇上天災,前幾年戶部受責罰的事……”婁元旭一頓,看著江褚寒賠笑了下,“這事你也是知道的,從前戶部的差事就沒分明白,如今他插進去,還得把前面的活兒給捋順了。”
從前指的還是幾年前押送糧草失誤的事,那邊罰了人大多還是為著安撫鎮寧侯府,江褚寒自然是知道的,可他談到此處,冷冷地笑了下,“前頭的差事沒弄明白,如今怕是要更難弄清楚了。”
婁元旭不解,“這話怎么說?”
江褚寒如今腰間掛的腰牌又換了,他手指敲了下桌,“去年戶部侍郎告老,還鄉路上就遭了山匪截殺,年節時消息不敢往京城送,前幾日我才得到上報的折子。”
“這……”婁元旭咋舌道:“世事無常,世事無常。”
“比不過世子。”他飲了杯酒,隨意笑了笑,“如今又算是刑部侍郎,前途不可限量。”
江褚寒說話不咸不淡:“奉承的話說多了就像反話了,婁少爺怎么不自己也掙幾分前程出來。”
“我?”婁元旭指著自己,“本少爺是塊什么木頭,心里自然是有數的,世子可就別取笑我了,我跟你說點別的。”
“衛銜雪——”他歪眼觀察了下江褚寒的表情,“世子對他可感興趣?”
江褚寒捏著杯子的指節頓了一下,故意一臉不耐煩,“有什么話你就說。”
“說起這個衛銜雪啊,運氣也是有些不好。”婁元旭敲了下杯碗,還故意看著:“去年記得他祭靈那事,還算是當了好一段時間京城里的談資,他一個別國的質子,做到這個地步其實已經不容易了,但是今年陛下許他立府,這事也交給了戶部,戶部一邊哭窮,一邊跟他一個外人……”
婁元旭停頓了下,重新道:“外地人整修新宅,花出去的銀子也算流水,他要住進去,還得挨上旁人許多的罵名。”
江褚寒沉著眼,故意收著情緒,“他那宅子修好還要多久?”
“這我就不清楚了,算著也就差不多半個月,屆時怕是還要有開府宴。”婁元旭嘗了口菜,“也不知他還敢不敢請這個宴。”
“他……”江褚寒喝茶不巧喝進片菊花,咬進嘴里也不便吐出來,咽下去覺得整個口鼻全都是苦的,他苦得臉有些黑:“他敢不敢的,這事也不是他說了算,從那些個達官顯貴身上淘不出油水,這會兒倒是來拿捏軟柿子了。”
婁元旭把視線收回去,悻悻道:“人長在旁人身上,世子別動怒。”
江褚寒喉中一澀,他哪里就怒了。
茶怎么都喝得沒意思,江褚寒從婁元旭那兒還是把酒壺拿過來了,自己倒了一杯。
婁元旭舉杯笑了,“還是世子大度。”
“我不大度。”江褚寒斜著視線道:“我可小氣得很。”
這一日的酒喝到了黃昏,江褚寒長了教訓,不敢再醉成什么模樣,他喊人安置了醉酒的婁少爺,隨后才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可他對驅車的鴉青道:“去一趟玉門街。”
玉門街并非回府的路,同侯府方向隔著好幾條街,但陛下給衛銜雪賞的宅子正是在那條主街上。
自年節之后出宮,江褚寒就沒去見過衛銜雪了。
禁足倒也只有半月,過了元宵他接著就走馬上任去了刑部,可在那之后他也沒踏及烏寧殿。
那日的事放在當天,他急迫的性子之下,定然是想把事情有個了結,至少去和衛銜雪把事說清楚,免得尷尬之下,他像個浪蕩的負心漢。可他回家冷靜了半月,且不說他的舉動會不會再給衛銜雪惹上麻煩,他自己倒真生了躊躇的怯意了。
喜歡這種事在他眼里其實淺薄得很,起初他只是對那人有些興趣,想要征服他掌控他,可事與愿違久了,他還因著一場虛假的過往有了所謂愧疚,這般情緒便變得有些復雜,但在一場烈酒的催化之下,他無知的反應好像自己有了答案。
承認對衛銜雪的心意于他而言其實也沒那么難,可是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