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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帆直怔了一瞬,當年他雖去了聽松宴,可離得太遠,他并未看清那燕國質子長什么模樣,這會兒他思來想去,干脆還是跨進屋,“衛公子……”
他那一眼正正看見衛銜雪坐于桌前,驛站的人給他拿了藥過來,他敷上藥,正一圈圈纏上紗布,手腕白得像是陶瓷。
幾年過去,誰知道深宮里養的衛銜雪是這樣一副好樣貌,這一見汪帆直心里倒是清明了許些,他一把年紀不惹風流債,可他有眼睛,憑著衛銜雪那張臉,不好惹的風流寒世子存的心思應當是能讓人猜到大概。
“是……”衛銜雪抬頭,“是大理寺的大人來了?”
衛銜雪就在著注視里起身,他如今身份特殊,遇見誰都先將自己擺到底下,“勞大人夜里過來,今日之事我已經吩咐下去,絕不礙著大理寺查案,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來做的,我也定當配合。”
“好說,好說。”汪帆直停在幾步外,他視線往屋里掃了掃,“衛公子這屋里有些亂啊。”
衛銜雪輕輕撫掌,露出了手上正系著的紗布,“怪我久居深宮,方才隔壁有所動靜,一時被嚇著了,失手打翻了杯盞和燈燭,還傷了手。”
他闔掌收回去,“大人見笑了。”
汪帆直點了個頭,但他嗅著屋里的血腥,隱約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衛公子勿怪,今日燕國的使臣死在驛站,此事大理寺不可能隨意了結,必然是會給燕國一個交代,所以難免有什么得罪之處,衛公子還請海涵。”
衛銜雪笑了笑,“大人客氣了。”
“既然如此,還是與你分辯些事。”汪帆直在大理寺呆了多年,經他手的事總有不糊涂辦的時候,他的聲音和著大雨正經起來:“衛公子來驛站接待使臣,領的是陛下的旨,今日過來無可厚非,但我問過驛站下面的人,今日午后便只有你同那使臣見過一面,隨后你就與他換了屋子,還想問衛公子為何要行此舉呢?”
衛銜雪剛想開口,汪帆直似乎是過往查案的習慣,停頓片刻就接著問:“今夜下雨,雖是聽聞你好心讓人休息,可這驛站里住了緊要的人,怎么也是不能離了護衛的,衛公子怎么就將人全都調走了?哪怕不為著使臣,衛公子自己的安危也能不顧嗎?”
“再者……”汪帆直還想說,就注意到衛銜雪已經皺了眉,他這才停下來,托手等衛銜雪先答。
衛銜雪將皺著的眉散開,他冷靜地望著他,“大人這話的意思,是懷疑我?”
汪帆直還有一話沒有說出,今日衛銜雪這傷,說起來也有些太過巧合了。
他沉目站在那兒,“衛公子還沒答我方才的話。”
衛銜雪耳后的發絲被外頭吹的風挑了一下,他燭火下的面容好似露了些憂愁,“汪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汪帆直眼皮跳了一下,“你說。”
衛銜雪摸著自己腕口上的傷,“你方才問我的話,是你想問的,還是……”他停頓了道,“‘他’的意思。”
這個“他”讓汪帆直一愣,他喉中頓時啞然,今日愁的事竟然還真被衛銜雪點出來了,難道這個衛銜雪知道今日大理寺輪值的是誰嗎?
說起來衛銜雪不過是個沒什么威脅的別國質子,可他萬一真的背后靠著什么人他惹不起……
衛銜雪不會真和江褚寒有些什么吧?
這事兒怎么就讓他給攤上了……
汪帆直往后撤了幾步,他一退,身后的手下像是替他解圍,就這么糊涂地把他從屋里喊了出去。
他手下像個“解語花”,湊過來在他耳邊道:“大人,您這事愁什么呢?這可是個好時機呀!”
汪帆直不解,心里煩得想踹那手下一腳。
可他細細分析:“大人,如今寒世子到大理寺任職的事情,應當不算個秘密了吧?這衛銜雪能猜到,應當也不算奇怪。”
“但是您想,咱們如今可算是靠著寒世子吃飯的,自然得要投其所好,您方才說當年的事情……但暫且不說當年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今日這衛銜雪調走守衛,讓燕國自家使臣死在房里,他怎么也是要但責任的,依著現在查出的東西,這衛銜雪就是最有嫌疑的。”
“依屬下來看……”那手下攥起手,“大人就應該把他抓了鎖上,到時候帶到世子面前。”
汪帆直頭都要驚掉了,“本官這是腦子生銹了?他即便是有些怪異的地方,可他怎么說也是燕國皇子,殺自家使臣做什么?”
“您……”那手下“唉”了一聲,“是這樣,您這時候再想想當年的事情,當年寒世子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想要要走這衛銜雪,無非就是喜歡和不喜歡的事,世子當年若是不喜歡這燕國質子,那您抓了人,也算是給世子出氣了,但他若是喜歡這個衛銜雪,您這不是把人給他送上門嗎?”
他眨了眨眼,“這怎么算都是投其所好的賬啊。”
汪帆直:“……”
汪大人一把年紀,不知道如今的年輕人是如何玩的,可他思來想去,竟覺得有幾分道理,官場里投其所好的人多了,他謹守律法,到如今也只是個大理寺正,難道他累積的功勞就比別人少嗎?
可這……真的能行嗎?
過了一會兒,汪帆直又重新進了屋里。
這一夜早就時辰不早,衛銜雪方才有些累了,正杵在桌前按著眉心,看到汪帆直進來,又重新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