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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眼底來不及完全藏起的慌亂,看到她耳尖那抹動人的薄紅,看到她身體下意識的繃緊和后退。
那不是全然的無動于衷。
這個認知,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竄過他的脊椎,瞬間點燃了昨夜以來所有晦暗不明的情愫,也驅散了些許被“禮貌驅逐”帶來的窒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又抬眼望向樓梯方向,那里早已空無一人。
半晌,他舌尖抵了抵那顆虎牙,低低地、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聲。
————
他邁步下樓,腳步聲不輕不重,踏在木質樓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微妙的節奏點上。
沉姝妍沒有抬頭,但握著銀勺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又收緊了一分,指節微微泛白。
紀珵驍徑直走到她對面的位置,拉開那把老舊的藤編椅子,坐了下來。動作自然,仿佛他本就是這里的常客。
阿婆正好從廚房端著新盛的粥出來,看見他,立刻笑開了花:“小伙子下來了?快吃快吃,這粥趁熱才好!”
“謝謝阿婆。”紀珵驍接過粥碗,目光卻若有似無地落在對面依舊低著頭的沉姝妍身上。
她始終沒有抬眼,只是小口小口地、極其緩慢地喝著粥,仿佛那粥需要品出百般滋味。
餐桌上的氣氛微妙而沉默,只有碗筷偶爾觸碰的輕響。
紀珵驍不緊不慢地吃著,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他不能就這么走。這個念頭異常清晰且強硬。
昨夜那一瞥的震撼,剛才走廊上她慌亂的眼神和泛紅的耳尖……都像鉤子,牢牢勾住了他。他還沒弄明白這莫名的吸引力究竟是什么,更沒弄清楚這個女人平靜表面下到底藏著怎樣的暗流,怎么能就這樣被“請”走?
車……對,車。劉伯去弄車了,但他可以“需要時間”。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留下的借口。
目光不經意掃過窗外,雨后初晴的山巒青翠欲滴,遠處田野霧氣氤氳……一個念頭倏地閃過。
他記得,上次跟幾個朋友去郊外,后備箱里好像還塞著不知道誰落下的簡易畫板和顏料……
“阿婆,”
紀珵驍放下筷子,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點年輕人不好意思的笑容,聲音也放得溫和有禮,“有個事兒……想跟您商量一下。”
阿婆“哎”了一聲,笑瞇瞇地看著他:“小伙子,什么事兒?你說。”
沉姝妍攪動粥的動作,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紀珵驍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眼底笑意更深,語氣卻更加誠懇:“是這樣的,阿婆。其實……我是個美院的學生,叫陳驍。”他面不改色地報出母親的姓氏和自己的名,組合成一個半真半假的身份,“這次出來,本來是打算找個清靜的地方寫生的,沒想到車半路壞了,又遇上大雨,陰差陽錯到了您這兒。”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看向阿婆,又似有若無地掃過對面終于停下動作、微微抬起眼睫的沉姝妍。
“我看您這兒環境特別好,山清水秀的,特別適合畫畫。而且……這附近好像也沒什么可以住宿的地方。”他臉上適時露出一點為難和期待,“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在您這兒暫住幾天?我可以付錢的,絕對不會白住,也不會打擾你們,我就找個角落畫畫就行。”
阿婆是個心腸極軟的人,聽他這么一說,又是個“學生”,模樣長得也周正俊朗,語氣還這么誠懇,立刻就被打動了。
“哎呀,說什么錢不錢的!”阿婆擺擺手,笑得慈祥,“不就是多雙筷子的事兒嘛!我們這兒地方大,空房間還有,你想住就住下,安心畫畫!是吧,囡囡?”阿婆看向沉姝妍,尋求外孫女的同意。
沉姝妍握著勺子的手,指節已經有些發白。
她想拒絕。幾乎是本能地。
可阿婆已經答應了,態度熱情又肯定。她向來尊重阿婆,更難以在阿婆面前直接駁斥客人的請求,尤其是這樣一個聽起來“合情合理”的請求。
在紀珵驍那雙隱含深意、一瞬不瞬注視著她的目光下,沉姝妍感到一陣熟悉的、細微的戰栗從脊椎升起。
她抿了抿唇,努力牽起嘴角,擠出一個極其標準卻毫無溫度的、堪稱“假笑”的弧度,對著阿婆,也對著紀珵驍,輕輕點了點頭,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干澀的音節:“……嗯。”
算是默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