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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照硯一怔。
這一刻他不僅看到了那個眸中尚且有著一簇簇火苗的荀遠微,更看到了一個年輕有為的君主。
她心中的那團焰火久久未曾熄滅,也生長出了可以使這團焰火永遠燃燒不熄的屏障。
荀遠微朝著他彎了彎眼睛:“我是想說,謝謝你,堅定了我的前路。”
荀遠微的隔著一層薄衫握著他的手臂,他卻仿佛于此刻,也聽到了荀遠微的心跳聲。
將崔延祚革職并流放兩千里的處置,并沒有多少人反駁,很快便執行了下去。
崔延祚在獄中承認了自己這些年做的一切的事情,只是一口咬定,這些事情皆是他一人所為,他的兩個兒子,他的妻子,都是不知情的。
他說:“千錯萬罪,在予一人?!?
至此,鹽鐵案便徹底落下了帷幕。
崔延祚和其他一同被流放往嶺南韶州的那天,荀遠微心中思緒萬千,于是特意站在了城樓上,看著崔延祚離開了長安。
那個也曾經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少年將軍、歷經了兩朝四位君主的中書令,前不久還受萬人敬仰,還被人人稱呼一聲“崔公”,如今卻和這些不知犯了什么別的錯的人帶著一樣的鐐銬,穿著一樣單薄的衣裳,步履蹣跚地走在官道上。
前來送他的人不多,只有崔悉、他本纏綿病榻的妻子,還有兩三個曾經受過他指點提攜的崔氏子侄輩。
崔延祚戴著枷鎖,沒有辦法再撫慰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便主動繞到他身后,從后面抱著他的腰身,久久不曾松開。
崔悉拿出一疊飛錢,塞到押送的小吏手中,似乎是在懇求叮囑什么。
荀遠微的心情也愈發沉重:“都道世事無常,如今看來,的確如此。這些押送的小吏平日里或許連崔悉他們的車輦都只能遙遙看一眼,此一時,彼一時?!?
戚照硯卻隔著衣袖輕輕攥住荀遠微的手腕,說:“世事無常,臣一直在殿下身后?!?
被押著流放的隊伍慢慢地朝著官道向前走去,荀遠微也轉身下了城樓。
但她卻并不打算回宮,她扯了扯戚照硯的衣袖:“觀文,陪我在長安城中走走吧。”
戚照硯溫溫一笑:“好?!?
他們沿著朱雀大街走著,第一次這么認真地看長安城中的百態。
“長安城有殿下,大燕有殿下,一定會有清平盛世?!逼菡粘幉⑽此砷_握著荀遠微的手腕的手。
雖然心意已然剖白,但兩人還是默契地隔了一層衣袖。
荀遠微卻仰頭朝他一笑:“清平盛世是往后的事情,只是現在,我卻有些餓了?!?
戚照硯一看周遭,兩人正好走到了戚照硯如今的宅子所在的安仁坊附近。
他心下不由得一軟,而后頗受寵溺的一笑:“那殿下可想嘗嘗臣的手藝?”
荀遠微不說話,只是揚了揚眉。
戚令和回京之后,戚照硯便將從前那座宅子賣了出去,又重新在地段更好一些的安仁坊中買了一處二進院。
這還是荀遠微頭一次來他的新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