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緣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戚照硯掩著唇輕咳了兩聲,才道:“臣也是前不久才知曉,那時周尚書被外放到地方做官,便是在長安,或許那是她嫁給戚紹后七年間最為輕松愉悅的一段時間,所以她才會那么認真地給令和取了名字,將她托付給了臣,才愿意葬在長安,后來大燕建立,正好定都在長安,周尚書亡故后,給章公留遺愿說葬在對面的山頭上,或許也是希望能遙遙地看臣的母親一眼吧。”
他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又看向荀遠微。
荀遠微隱約猜出了他的話外之音,但也只是選擇模糊地應答:“周尚書和柔嘉公主,的確讓人遺憾。”
戚照硯卻捕捉到了她目光一瞬的躲閃:“臣與殿下提到他們,也只是忽然覺得臣周尚書有些微的相似。”
荀遠微歪了歪頭:“有何相似之處?”
“周尚書遙遙的守著他的公主殿下,臣又何嘗不是?”
戚照硯說這句的時候,目光繾綣而柔和,片刻間,就連順著樹梢散落下來的細碎日光也流淌進了他的眸中。
荀遠微不置可否,只是低聲笑了聲。
“時辰不早了,早些回宮吧,還有旁的事情要做。”
戚照硯攥緊了袖子中藏著的那個錦盒,像是聽到了荀遠微的心聲一樣,也跟著彎了彎唇。
在回宮的路上,戚照硯想起了此時尚且關在大理寺中的崔延祚,便問道:“殿下打算怎么處理崔延祚?”
荀遠微揉了揉眉心:“按說無論是王賀那日拿來的崔延祚和海東青秘密通信的證據,還是崔延祚背上的那個伏弗郁部的圖騰,都足以證明他通敵叛國一事,這本是不可饒恕的死罪,只是昨日崔恕給我上了一封奏章,說是愿意代替父親受罪,不求我能寬恕他,只求能繞他一條性命。”
戚照硯知曉荀遠微在為難什么。
荀遠微輕嘆了聲:“崔恕在劍南道這幾年,在抵擋吐蕃上的確立了大功,吐蕃又是我大燕西部的一心腹大患,我的親信畢竟都在燕云十六州,還指著崔恕守劍南呢,他又說愿意代替崔延祚受罪,我哪能真得將他從劍南調回來。其實崔延祚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我屬實是有些意外的。”
戚照硯輕輕頷首:“他青年時的事跡,臣也是聽說過的。”
崔延祚出身博陵崔氏、祖上累世簪纓,不知出了多少名將名相,才有了如今的家族盛況。
他年輕的時候,也曾上過戰場,前朝的武帝在位的時候,是前朝二百余年國祚中最后的一道輝光,崔延祚就生逢于那時,當時靺鞨的悉萬丹部剛剛崛起,不斷南侵,前朝竟然無一人敢迎戰,當時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崔延祚主動請纓,希望能帶兵出擊。
武帝也年輕,便許了崔延祚的請求。
當時靺鞨來勢洶洶,兵力遠甚于前朝,甚至以破竹之勢,已經越過了賀蘭山。
崔延祚帶著遠遠少于悉萬丹部的將士和戰斗能力遠遜于靺鞨騎兵的步兵迎戰,據說當時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甚至在走之前,已經給自己訂好了棺材,刻好了墓碑,便是要同靺鞨背水一戰。
所謂哀兵必勝,崔延祚真得帶著兵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甚至主動丟棄輜重,連著追了悉萬丹部的殘部幾百里,也正是這一戰,讓他在前朝的朝中有了立足之地。
也這是這場戰爭,讓他迅速成為前朝武帝最為器重的臣子之一,此后又多次率兵出征,屢屢立功。
若說他人生的轉折點,怕是前朝末年和海東青的父親的那場戰爭,那場戰爭是他十幾年戎馬生涯中的唯一一筆敗筆,他在大漠失蹤了半個月,回來的時候瞎了一只眼睛,但他仍然帶著兵擊退了伏弗郁部,此后伏弗郁部真得許久都沒有南下侵襲過,當時也沒有人懷疑過他失蹤這半個月都做了些什么,所有人看到的,只有他瞎了一只的眼睛。
據說那次受了很重的傷,此后再也沒有上過戰場,但他培養出來的兩個兒子,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長子崔悉,自幼以文才著稱,在地方上做官的時候便屢屢被百姓所稱贊,后來大燕建立之后,一直做到了如今的戶部尚書的位置上;次子崔恕,繼承了崔延祚年輕時的豪氣,自幼便頗具將才,前朝的時候便據守艱難,抵抗吐蕃,大燕建立之后,也繼續任用他做劍南道觀察使,說是觀察使,其實身上掛著的是兵權。
“如今想來,他答應為伏弗郁部提供兵器,恐怕也就是那次在大漠中失蹤后,只是那次戰爭當年是以勝利告終,所以沒有人懷疑過其中的問題。”荀遠微說著閉上了眼睛,又道:“只是寒門的意見很大,他們本就不滿于這些世家占據朝中重要的地位,讓崔延祚繼續做官,這是不能的。”
戚照硯沉吟了聲,問道:“殿下可否問過太后娘娘的意思?”
荀遠微睜開眼睛,轉頭看向戚照硯,輕輕點頭:“問過,嫂嫂的意思是,給判個兩千里流放。”
戚照硯抿了抿唇:“從理智上講,太后娘娘的判斷的確很符合眼下的形勢,但從情感上講,臣知曉殿下或許會因此愧對于這些年在和靺鞨的大大小小的戰爭中戰死的將士,也并不想這么輕易地放過崔延祚……”
荀遠微卻隔著袖子按了按他的手臂,否決了他的想法,只說:“不,如若是從前的荀遠微,或許真得會因為此事為難不已,可我既然身居于此位,便不能簡單的沉湎于過去,我不僅需要看到從前的亡魂,也需要看見如今活生生的站在大燕疆土上的每一個百姓,我同你提起此事,也只是想聽聽你的判斷。”